第75章 陈宫是外行
  陈宫面对淮南眾將的嘲讽,无名大火窜上胸膛,上前一步,直面袁术,正色道:
  “君侯若以宫尚有益於淮南,则宜以礼相待。
  若谓吾无用,可任君逐遣,何必冷言相讥?!”
  说罢,转身即去。
  “公台留步!”
  袁术此时也觉得之前搞得有些过分,赶紧起身道:
  “適才诸將说笑耳,君何必介意?”
  说著,他对阶下的袁涣使了个眼色。
  袁涣赶紧拉住陈宫的双手,好言劝道:
  “公台所言,句句在理。
  些许杂论,不必介怀。
  我等正要聆听阁下高见,还请不吝直言!”
  陈宫本就没打算真的要走,见有人相劝,便借坡下驴,回身拱手道:
  “宫居小沛之时,曾派人潜入下邳。
  知此城周长三千七百五十余步。
  城墙顶面,宽过六丈,底宽超过十三丈。
  城外护城河,宽逾十一丈,深超十四丈。
  乃不折不扣的一座坚城。
  而我可战之兵,仅有五万人。
  若要合围下邳,断绝內外,恐力有不逮。
  以寡兵攻坚城,只能顿兵城下,空耗粮草,徒增死伤,毫无战果可言。
  此不可四也。”
  顿了顿,他接著道:
  “如今天寒地冻,营寨壕沟,壁垒工事,皆难以修筑。
  攻城所需之云梯、衝车、井阑等器械,亦需伐木打造,费时费力,旬月难成。
  攻城无器械,驻兵无坚营,顿于坚城之下,暴露寒风之中,兵无战心,將无斗志,一旦为敌所乘,大势去矣!
  此不可五也。
  有此五者,仍强行动兵而望取胜者,未之闻也。
  愿君侯思之。”
  袁术听罢,翻了个白眼,默然不乐。
  韩胤察言观色,適时跳出,叱道:
  “汝初到寿春之时,力主进攻下邳。
  今日却又夸大敌情,嚇阻眾將。
  前后言行不一,是何道理?!”
  “此一时,彼一时也。
  为人臣者,当审时度势,明察利弊,使人主举措不妄,有的放矢,岂可拘泥一格耶?”
  陈宫昂首答道:
  “我初入淮南之时,下邳刚刚经歷一场兵变。
  人心未稳,兵力有限。
  彼时,若以大兵猝然加之,必能一鼓而破。
  今鲁肃借大胜之威,抚慰新旧,笼络上下,文臣听其號令,武將任其摆布,岂可復图耶?!”
  韩胤正待驳斥,袁涣插话道:
  “以足下之见,我等当如何?”
  陈宫拱手道:
  “为今万全之策,不如暂且收兵。
  固守淮南,休养士卒,整备冬装,囤积粮草,打磨器械,细探敌情。
  待来年初春,天气转暖,军备齐全之时,再率大军北上。
  彼时,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
  擒鲁肃,诛刘备,易如反掌耳!
  何必急於一时哉?”
  不得不说,这是相当稳妥的建议。
  袁涣觉得非常有道理,冲袁术拱手道:
  “公台之言是也。
  愿君侯隱忍一时,暂缓兵戈,以待来年。
  莫因一时之怒,葬送淮南基业。”
  这话,袁术太不爱听了,虽然他也隱隱感觉到,人家说的有些道理。
  明年年初,登基称帝,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要是等到来年春季开战,那登基称帝之事就要被迫延后。
  至於延后到何时,谁能知道?
  万一战爭旷日持久,那他称帝之日,岂不要等到猴年马月?
  曹操已经把天子劫持到许都了,免不了要借天子之名来数落他的罪行。
  他可不想受那窝囊气。
  曹操不是挟天子令诸侯吗?
  我直接称帝,看他还怎么要挟我!
  所以,要打仗就必须在年內打完。
  绝对不能等到明年!
  袁术想到这,把目光转移到韩胤身上。
  韩胤秒懂其意,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声调也隨之抬高八分:
  “我反对!
  公台以我五万战兵为寡,是不知內情也。
  君侯已命萇奴將军率精兵两万,自潁川、汝南一带,赶来会合。
  更有韩暹、杨奉两部悍兵助阵。
  可用战兵,足有七万余人,更有辅兵十余万人,比之於敌,五倍有余,公台尚嫌不足耶?
  今我以雷霆之兵,伐孤弱之敌,犹如以石击卵,何愁不胜?
  公台妄言兵力不足,果真不足耶?
  非也!
  乃胆量不足、志气不足也!”
  说罢,他见袁术眯著眼睛,频频点头,知道说对了,不待陈宫答话,立即接著道:
  “公台藉口天寒,谓营垒难修,器械难造,是欺我不懂农事也!
  今虽寒冷,尚值初冬。
  夜间所冻之土,於日间回暖之时,自然消融。
  届时,土地鬆弛,极易开挖。
  乡野百姓喜於初冬开挖沟渠、疏浚河道,正为此也。
  况卑职有一妙策,可不动一刀一剑,必克下邳,何须等到来年?”
  这话一出,韩胤顿时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四大名將看向他的目光,无不透著震惊和钦佩之色。
  他们没想到,这位韩先生看著不显山不露水的,胸中丘壑却如此之多。
  就连陈宫也是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袁术听他这么一说,原本慵懒的眼神顿时清亮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急忙问道:
  “计將安出?
  汝速速道来!”
  韩胤挑衅地看了陈宫一眼,拱手道:
  “下邳北有沂水,南有泗水。
  若能筑坝蓄水,决堤灌城,则鲁肃纵有通天之能,焉能守之?”
  “好!太好了!”
  袁术闻听,豁然站起:
  “我淮南兵马眾多,筑坝修堤,旬月可成。
  待我决河引水,洪波漫溢城濠,平地尽成江湖,那鲁肃匹夫及守城兵將,势必沉浮浪中,沦为水中鱼鱉,任我擒戮!”
  说罢,他对韩胤道:
  “汝有此妙计,何不早早献出?”
  韩胤瞪了一眼陈宫,嘿嘿笑道:
  “若非有小人在此蛊惑君侯,激起在下护主之心,卑职安能想出此计?”
  袁术哈哈大笑,问陈宫道:
  “公台,此计若何?”
  “恕我不能赞同!”
  陈宫没料到韩胤居然能想出这么一个狠招来,惊讶之余,却也不打算就此放弃自己的主张,昂声道:
  “时逢冬季,沂、泗之水並不丰沛。
  筑坝修堤,劳师费力。
  纵然筑成,蓄水所需时日,必不为短。
  倘鲁肃於我筑坝之际,时时引兵来袭,则坝不可成,徒劳一场也。
  若君侯执意要战,不如进攻淮阴。
  届时,鲁肃將不得不率兵救援。
  则君侯可分兵於淮水之畔设防,待其半渡,猝起而击之,必能稳操胜券。
  何苦大费周折,於下邳城外空耗军力耶?”
  “你!”
  韩胤见陈宫刻意反对自己,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出言驳斥,忽见士卒来报:
  “稟君侯!
  鲁肃派陈应之弟陈松前来请降!
  现在城外恭候!”
  眾人闻听,皆大吃一惊。
  鲁肃刚刚取得两场大胜,怎么忽然派人前来请降了?
  这其中肯定有诈。
  袁术却不这么认为。
  他以为是自己在钟离集结的大军,成功嚇住了鲁肃。
  鲁肃不过是靠阴谋诡计,才侥倖贏了两场。
  如今要直面自己的十几万精锐之师,阴谋诡计不管用了,他焉能不惧?
  袁术越想越有理。
  暗道,听陈宫方才吹嘘,鲁肃如何厉害,下邳如何坚固,差点就把自己嚇住了。
  却不料,率先被嚇住的竟是鲁肃。
  这么一看,陈宫是外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