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要去下邳
  袁术惊喜之余,赶紧命人將陈松带到县署正堂之中,亲自问话:
  “鲁子敬连胜两场,声威大震。
  突然请降,却是何故?”
  “君侯有所不知。
  正因鲁子敬大胜归来,才不得不向君侯请降。”
  陈松拱手道:
  “鲁子敬身为治中,手握徐州军政大权,结好曹豹,抚慰张飞,擒拿吕布,又与张辽、高顺结为兄弟,將一场血腥兵乱从容化解,文臣武將皆服其胆略。
  此番彭城、小沛连番大胜,其威望已达顶点。
  哪知刘玄德不明真相,听信小人谗言,遣人斥责鲁治中结党营私,专权自恣,严词切命,令其身往淮阴,当面述职。
  君侯试想,鲁治中为那刘玄德呕心沥血,身挡锋矢,不料竟换来如此下场,岂不心寒?
  如今君侯集结数十万大军於钟离,眼看要兵入下邳,彼心中恐惧,一旦守之不住,刘玄德必以此为藉口,痛加惩罚。
  遵命照办,又恐一入淮阴,性命不保,故连日来心不自安。
  其与家兄,过从甚密,於宴席上偶然谈及此事,泪流满面。
  家兄念家父与君侯俱公族子孙,少共交游,情分非浅,为一织席贩履之辈,坏了往日情分,实在可惜。
  故曾数次以投降之意试之。
  其初时,尚有犹豫。
  后经家兄劝说,始痛下决心,投降君侯。
  愿君侯不计过往,接纳豪杰,则数万虎狼之师,百万生灵之州,可唾手而得也!”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此乃鲁子敬亲笔降书,请君侯过目。”
  袁术听罢,喜出望外,赶忙接过书信观看。
  信中言辞卑微,字字俯首,句句乞活。
  尽述淮南兵精,徐州残破之状。
  道尽袁术英明神武,刘备猜忌刻薄之情。
  袁术看完,心花怒放。
  鲁肃啊鲁肃!
  到底还是一介匹夫!
  钻了我將帅失和的空子,才侥倖贏了两场。
  一旦我大军压境,其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的本来面目,便暴露无遗!
  他撑不住了!
  怕了!
  慌了!
  连替我牵马坠鐙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可见此人也不过就是个趋利避害的凡夫俗子!
  可嘆陈宫,竟还絮絮叨叨,说什么鲁肃多智,將帅一心,守备万全,不可猝攻。
  把一群惶惶乞活之徒,生生捧作劲敌!
  简直愚腐可笑,毫无见识!
  若下邳守军真的眾志成城,稳如泰山,鲁肃又何须遣使乞降?
  若鲁肃真的胸藏山河,无惧大战,眼下献城保命之举,又作何解释?
  刘备啊刘备!
  丈著些许小仁小义,骗骗陶谦那个愚翁也就罢了,怎敢与我相抗?
  一个织席贩履的庸徒,又有何能耐驾驭良才?
  就算把萧何、张良一般的大才白白相送,他也只会怀疑人家要对他不利,而况鲁肃乎?
  再说那下邳陈家,其家主陈珪,少时便与我在洛阳情好欢甚,又都是名门出身,谅他也不会与那刘备竖子沆瀣一气!
  今我兵强马壮,略动唇齿,便能吞下徐州。
  下邳陈家焉有不惧我之理?
  既惧,必生投降之心。
  没毛病!
  很合理!
  袁术想到这,把书信往案上一丟,眉眼之间儘是睥睨天下的狂傲与得意,放声大笑:
  “哈哈哈!
  诸位都来看看!
  这便是被你们捧得神乎其神的鲁子敬!
  这便是割据徐州,妄图与我抗衡的刘玄德!”
  眾人见状,纷纷围到案前,观看书信。
  陈宫只扫了几眼,便觉得不对劲。
  倒不是书信內容有什么问题,而是鲁肃的態度转变过於迅速,不得不让人起疑。
  他转身直视陈松,正色道:
  “口说无凭,鲁子敬欲降君侯,必另有表示,然否?”
  “然!”
  陈松冲陈宫略一頷首,转身朝袁术拱手一礼:
  “鲁治中恐君侯不肯允降,特从彭城和萧县降卒之中挑选曲长、屯长,共计一百人,命我带至钟离,献给君侯,以表诚意。
  彼等现在城外恭候,尚未入城。
  君侯若不信,可差人前往,一看便知。”
  袁术大喜,看向桥蕤:
  “桥將军,有劳你去城外走一趟可好?”
  “唯!”
  桥蕤脸一红,因彭城和萧县的降卒都是他的部下,无奈领命而去。
  陈宫尚觉不妥,对袁术道:
  “鲁肃用事,以狡诈著称。
  誑温侯入城,诱桥將军中伏,皆为明证。
  今携大胜而猝然降我,必暗藏阴谋,岂可轻信?”
  “有何阴谋?汝试道来。”袁术现在听他说话就来气,却又不好当著外人之面斥责於他,只得耐著性子,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这……卑职尚不知晓。”陈宫只是预感到鲁肃要耍诈,却又不知道他到底要耍什么诈,无奈之下,只好如实承认。
  陈松见状,想起临行之时,鲁肃叮嘱他的话,立即朝袁术拱手道:
  “鲁治中早料到淮南文武之中,定有人不信其言。
  故叮嘱在下,若君侯允降,务请派心腹之人,亲入下邳,与其共商投降事宜。
  若非诚心归降,安能至此?”
  “鲁子敬若降,可自来钟离,何必派人往返两地,多费周折?”陈宫厉声质问。
  “公台此言差矣!”
  陈松冷笑一声:
  “下邳城中,尚有刘备死党掣肘。
  鲁治中岂能说走就走?
  况其独身来此,而不能携精兵良將同投,於君侯何益?”
  说罢,他不待陈宫回话,继续道:
  “家兄与鲁治中心向君侯,一心归降,绝无二意。
  公台却连番阻拦,是何道理?
  莫非只准你一人投降君侯,不愿他人同投耶?
  汝乃温侯旧臣,如今愿隨鲁治中归降君侯者,亦多温侯旧属。
  同僚一场,何苦相煎若此?
  公台若信不过我等,何不隨我一道,同回下邳,面见鲁治中,亲睹其诚耶?”
  一句话,差点把陈宫噎死。
  时至今日,他怎么敢去下邳?
  且不说无顏面对吕布本人,就是吕布的那些旧將,他也不敢直视。
  陈宫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韩胤、梁纲、李丰、乐就四人见他吃了鱉,尽皆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尤其是韩胤。
  长史杨弘从钟离返回寿春之前,就已经和他达成共识,要一起对付陈宫,遏制他对袁术的影响。
  然而陈宫展现出来的智谋和辩才,让他疲於应对。
  这会儿见陈宫被陈松问得哑口无言,別提多高兴了。
  为了痛打落水狗,他又急忙跳了出来,面对袁术,慨然陈词:
  “鲁肃请降,乃关乎徐州归属的天大之事。
  其邀君侯心腹入城,必有隱情相告。
  我若拒之,非但有失徐州之虞,亦恐惹人耻笑我淮南尽皆无胆之辈!
  人言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
  陈宫台惧刀兵之祸,不愿亲往,吾却不惧!
  卑职愿去下邳,为君侯谋得徐州,虽死不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