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最后的温存
  他等著。
  等著她说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一声气音。
  却只等来了“咕嚕嚕——”的动静。
  他不由得一呆。
  她眼眶还红著,眼睫还湿著,那双眼睛里的雾气还没散尽,就那样可怜巴巴地看著他,带著点委屈,带著点窘迫,嘴唇瘪了瘪,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窗外天色早就沉透了。
  她被压在窗台、床褥、他身下,从黄昏到天黑,从有光到无光。
  一口饭都没吃上。
  她还记得自己怀著孕。
  她总要抬手拍他,或者咬他,提醒他轻一点。
  他虽仍在兴头上,却真的慢下来。
  低头吻她,动作放得很轻,像是在哄。
  “这样?”
  她点头,他就真的放轻了。
  可没过一会儿,又不自觉重起来。
  她再提醒。
  他再慢下来。
  一整晚就这么反反覆覆,两个人在昏沉里找那个刚刚好的分寸。
  哪里还顾得上饭。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傅承彦!”她恼了,有气无力地拿手推他的脑袋,“你还笑!”
  他没抬头,笑声闷在她颈窝里,沉沉的,震得她皮肤发痒。
  “不笑了。”他说。
  然后继续笑。
  她掐他腰。
  他终於抬起头,眼睛里还残著笑意。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眼睛慢慢往下滑,滑过鼻尖,滑过嘴唇,最后落在她肚子上。
  “行吧,先吃饭。”
  “先上点粮草,再用兵马。”
  温越没好气地看著他。
  他已经在摸手机了,单手划开屏幕,另一只手还圈在她腰上。
  电话接通,他报了几个菜名,又加了一句:“快一点。”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头看她。
  她正拿那种“你还知道快一点”的眼神斜他。
  他失笑,凑过去又亲了亲她眼睛。
  “我的错。”
  她哼了一声。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拿毯子把她裹好,起身下楼,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托盘。
  几样小菜,一碗热汤,还有她爱吃的甜品。
  他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拉过椅子,然后把她连人带毯子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干嘛?”她挣了一下。
  “抱著吃。”他说,语气理所当然,低头去拿勺子,“你还有力气自己端碗?”
  她觉得好像確实没什么力气。
  乾脆窝在他怀里,张嘴,等他餵。
  第一口汤送进嘴里。
  她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倦极的猫被挠到了下巴,整个人都软了几分,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喝的。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来,眼底那点未散的暗色慢慢化开,化成一片软。
  外面的雨下个没完。
  一顿饭吃完,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犯懒。
  窝了好一会儿,眼皮开始往下坠。
  “洗个澡再睡。”他说。
  她唔了一声,没动。
  他便抱著她起身,往浴室走。
  热水衝下来,雾气慢慢漫开,她被放在洗手台上,瓷砖的凉激得她一哆嗦,下意识往他怀里缩。
  他低头亲她。
  亲著亲著,就不太对了。
  她抬手推他,声音被水汽泡得软糯:“不可以......”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有点重。
  过了几秒,他將她的手拉过,哑著嗓子开口:
  “那用它,行不行?”
  “......”
  他凑过去亲她眼睛,一下一下的,又低又哑地哄:“帮我一下,嗯?”
  她咬著唇,没说话,也没再推他。
  他当她默许了,將他的手覆盖住她的。
  浴室里水汽蒸腾,镜子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的感觉,无比清晰。
  烫。
  覆不住。
  她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轻轻按住,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点压抑的笑:
  “不许反悔。”
  她不敢低头看,脸烫得厉害,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骂他:
  “你......你变態。”
  他笑出声,胸腔震著,低头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
  “这才哪到哪。”
  “乖,帮我。”
  她闭著眼,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进来,温越睁开眼的时候,傅承彦已经洗漱好了,正在衣帽间换衣服。
  她裹著被子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套上衬衫,系扣子。
  傅承彦从镜子里看见她醒了,回头瞥她一眼:“吵醒你了?”
  “没有。”温越看著他,“你......要走了?”
  “嗯。”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出来,到床边坐下,“早点去早点回。”
  傅承彦其实很想带著温越一起去瑞士。
  但温越不愿意,说什么准备开学了,要回原学校报到。
  他也不好强要求她什么,只好作罢。
  他伸手把她脸上沾著的头髮拨开,“你困就再睡会儿。”
  “不困,我送你。”温越掀开被子下床。
  她跟著他走下楼,一路走到玄关。
  傅承彦在门口站定,看著她,说:“你要想我。”
  温越眼睛一酸,连忙低下头,“知道了。”
  傅承彦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越站在门口,弯著嘴角冲他摆手,乖得不像话。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听著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转身,衝进卫生间。
  门被她撞开又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
  她撑著洗手台,大口大口喘气。
  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
  那些话,那些笑,那些贴著他掌心的动作——全是演的。
  她一直不敢抬头,怕他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
  他伸手揉她头髮,她由著他揉,甚至还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那一下,是真的。
  她就想最后再蹭一下。
  他一定觉得她很听话吧。
  一定觉得她会乖乖在家等他回来吧。
  可他不知道,她在心里跟他说了千万遍诀別。
  温越撑著洗手台,喘了很久。
  喘到胸口不那么闷了,她才慢慢抬起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眼眶红著,嘴角掛起的弧度,又像哭又像笑。
  难看死了。
  她盯著镜子里的人,又想起他的那句“你要想我”。
  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一定会想他,好像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以后。
  温越低下头,手掌按住胸口。
  那里堵得厉害,堵得她喘不过气。
  好痛。
  比想像中更痛。
  她抬起头,又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眼眶更红了,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没了。
  她盯著那张脸,忽然低声开口。
  “温越。”
  “不要回头。”
  “死也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