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温家的帐(1)
  京西这两天狂风暴雨。
  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雨水没完没了地往下灌。
  温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著落地窗出神。
  她在回想过去。
  温家那些年。
  柳如娟的狠辣,温芮的囂张,她爸的沉默。
  她是怎样学会看人脸色的,怎样学会把委屈咽下去的,怎样学会笑著说“没事”的。
  傅家这些日子。
  傅承彦最初的冷脸,一些长辈的轻视,还有那些她假装听不懂的话。
  隱忍的,小心翼翼的,委曲求全的。
  她竟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这些年,骨头都被磨没了。
  她总爱自困。总爱回想从前。总想从那些烂事里找出点规律,理出点逻辑,算出一条不那么疼的路。
  因为太怕受伤了。太怕了。所以一遍一遍回头,一遍一遍想,想从中找到答案,想掌控那从来不由她掌控的人生。
  可有什么用?
  过去那些事,改变不了了。
  她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自私,是他们算计,是他们把她当成工具、当成棋子、当成可以隨意处置的东西。
  这些人里,有害死自己亲生母亲的,有选择沉默和翻篇的。
  也有把她当生育工具的,把她的婚姻当跳板的,把她的三年当一场买卖的。
  错的就是他们。
  不是自己。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没有任何逻辑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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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需要再为那些伤害她的人找理由。更不需要为了那个曾经受伤的自己,再来折磨现在的自己。
  过去那些疼,已经疼过了。
  再也改变不了了。
  但现在。
  现在的她,可以选。
  选怎么走,选怎么活,选要不要继续忍著。
  温越低下头,看著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个小小的生命,还没成形。
  她不能让ta再活成自己这样。
  不能。
  过去塑造了她,但定义不了现在的她。
  那些伤痛,是过去的终点。
  此刻,是她的起点。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她半边脸。
  苍白而坚定。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温越低头看去,一条没有备註的號码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一切就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熄掉屏幕。
  站起身。
  她环顾了一圈这套公寓。
  客厅、沙发、落地窗。又大又豪华。
  三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地方。
  住了三年,从来没觉得这是家。
  以后更不是了。
  温越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她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里所有的灯光和温度。
  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
  她穿过一排排停著的车,走到那辆粉色的小车旁边。
  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驶出车库。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外面的世界被颳得模糊一片,又清晰一瞬,又模糊一片。
  她没有回头。
  ......
  温越將车停在温家別墅门前。
  雨还在下,她撑起伞,一步步走向大门。雨水顺著伞骨滴落,打湿了她的鞋尖。
  按响门铃。
  门很快打开,柳如娟站在门口,看清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哎,越越?”她上下打量著温越,“怎么突然回来了?”
  过去三年,如果不是三催四请,温越从不主动踏进这个门。
  柳如娟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白得没有温度,连唇都淡得看不见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柳如娟心里莫名涌上一点兴奋。
  她压了压嘴角,侧身让开。
  “回来有点事找我爸,”温越收起伞,“他在家吧?”
  “在,在呢。”柳如娟往里让了让,“快进来,外头雨大。”
  温越跨进门。
  客厅里,温明辉正坐在茶台前泡茶,热气裊裊。
  温淮和温芮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各自占著一角,画面看著倒是和谐。
  听见动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温明辉最先反应过来:“越越?怎么突然回来了?”
  和柳如娟一模一样的问句。
  温越轻轻扯起嘴角笑:“想找您谈点事。”
  “什么事?”温明辉放下茶杯,朝她招手,“过来说,先坐下。”
  温越没动。
  她站在玄关处,面无表情地看著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看了许久。
  然后开口:“爸,您吃饭了吗?”
  温明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还没,正准备开饭。”
  “那您等我会儿。”温越说著,往厨房方向走去,“我给您下碗面。”
  温家几人面面相覷。
  温明辉想追著上去问点什么,柳如娟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別动,自己先悄悄跟去厨房门口看。
  厨房里,温越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佣人凑过来想帮忙,温越头也没回:“不用,我自己来。”
  她拿出黄瓜、火腿肠,动作熟练得很。
  切黄瓜的时候,刀工刻意放得隨意,切出来的片有厚有薄;火腿肠也是,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手笔。
  面煮好,捞进碗里,铺上那些不规整的黄瓜和火腿肠。
  和过去二十年,每一年温明辉生日时做的那碗面,一模一样。
  温越端著碗走出厨房。
  温明辉已经坐到餐桌边了,见她出来,目光落在那碗面上,眼神忽然软了一下。
  “越越......”
  他在等她。
  温越把碗放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温明辉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她,声音柔和下来:“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又突然想给我做碗面?”
  客厅里,柳如娟假装在收拾茶几,耳朵竖得老高。
  温淮和温芮也放下了手机,目光往这边飘。
  温越笑了笑。
  “爸,您先吃。”她说,“边吃边聊。”
  温明辉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温越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著他吃。
  窗外,雨还在下。
  温越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爸,”她缓缓开口,“我第一次给您煮这碗面的时候,您晚归了。”
  温明辉筷子顿了顿。
  “那天晚上,妈一直等,等到很晚。后来实在等不到,我就跑去厨房,学著她的样子,给你煮了一碗麵。”
  温越看著他,语气很轻。
  “我想问,那天晚上,您为什么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