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温家的帐(2)
  温明辉勉强笑了一下,打哈哈道:“那会儿公司忙,应酬多......”
  “是么。”
  温越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
  “但按时间算,温淮那个时候,出生了吧。”
  温明辉吃麵的动作像被冻住一般。
  他抬起头,看向温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就那么平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明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一时接不上话。
  客厅里,柳如娟手上收拾的动作停了。
  温越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不再那么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温明辉耳中。
  “爸,您每次吃这碗面,都说对不住我。”
  她转回头,看著他的眼睛。
  “您真的觉得对不住我吗?”
  雨声敲在窗上,一下一下的。
  温越看著眼前这个低头沉默著的男人,忽然想起这些年,他是怎么用那句“对不住”把她绑住的。
  每一次她想反抗,想远离,想不再被那个家拖累——
  “越越,爸对不住你。”
  “爸知道亏欠你,但你是爸的女儿,你得帮家里。”
  “你妈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要好好对你。爸心里一直记著。”
  她就心软了。
  一次又一次。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他说对不住她。
  可那些年,他在柳如娟的床上睡著,在温淮温芮的笑声里过著日子。
  公司越做越大,房车越来越多,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逢年过节,还要拍全家福发朋友圈。
  他哪来的“对不住”?
  他过得比谁都好。
  而她的妈妈呢?
  江柔。
  那个从大学就跟著他的女人,陪他从一无所有熬到小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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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越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是软软和和的。
  模糊的记忆中,她喜欢养花,阳台上摆满了,每天早上都要挨个浇水。
  她还会织毛衣,温越小时候的毛衣都是她亲手织的,一件比一件好看。
  可她后来不笑了。
  温越这才隱约记起来,江柔眼圈总是红的,有时候坐著坐著就发呆。
  再后来,就出事了。
  车祸。当场没了。肚子里还有一个。
  现在呢?
  没人记得她了。
  没人记得她长什么样,喜欢什么,受了多少委屈。
  她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温越收回目光,落在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面上。
  “爸。”
  温明辉怔愣地看著这个从小温软的女儿。
  “您每次都说,我妈走之前特意交代您要好好对我。”
  “可是她车祸当场就没了,怎么交代的?”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温明辉的手,微微发抖。
  他和柳如娟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是同样的惊惶。
  不可能。这事过去快二十年了,没人再提起过。该封口的都封口了,该烂在肚子里的早就烂透了。她不可能知道。
  温明辉稳了稳心神,把筷子放下,脸上挤出一点笑。
  “胡说什么呢?你妈当时抢救了一下,我还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抢救?”温越轻轻笑了一声,“爸,这些话您说著不心虚吗?”
  “您这是在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温明辉脸上的笑僵住了。
  “温越。”他沉下脸,语气变了,“你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客厅里,柳如娟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发白。
  温淮和温芮也察觉不对劲,放下了手机。
  温越起身,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放在餐桌上。
  “您自己看。”
  温明辉接过文件袋,掌心已经开始冒冷汗。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看完,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耳根开始泛白,蔓延到脸颊、嘴唇,最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柳如娟衝过来,一把抢过那些文件,低头扫了几眼,脸色也白了。
  这些资料,都是温越让孟聿礼帮忙调查的。
  厚厚的一叠资料,全是温家这些年造的孽。
  第一页,是江柔出事那天的通话记录。
  柳如娟的號码,在事故发生前十分钟,打给江柔。通话时长七分二十三秒。下面附著电信公章的证明。
  第二页,是当年的行车记录仪数据分析报告。
  车速、路线、剎车痕跡——没有任何意外,是情绪失控导致的操作失误。报告第三方鑑定机构出具,盖著鲜红的章。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一边的温明辉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偷税的帐目,洗钱的流水,转移资產的记录。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页都盖著公司的章,每一处都有温明辉签的字。
  而更让柳如娟心惊的是:其中几页上,赫然有她的签名。
  “温氏贸易有限公司”的帐目上,柳如娟的名字签在“財务主管”一栏。
  最后一页,是孟聿礼那边整理出的总金额。
  九千七百万。
  “温越!”柳如娟声音又抖又利,“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温越终於转过头看她。
  那是柳如娟第一次看见温越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不再害怕,不再躲避,她看著自己,像在看一件死物。
  “柳姨,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妈,你怎么对我的,自己心里清楚。”
  “我想,你原本是打算拿捏我一辈子了。”
  她垂下眼,若无其事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这些东西哪来的,你先別管。”
  “我只告诉你我查得很全,包括你在公司財务部签的每一笔。”
  柳如娟腿一软,扶住桌沿,一时说不上话。
  温明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越!你说清楚,你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
  温越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只是平静。
  “爸,我就想给您煮碗面,面要凉了,您不吃么?”
  温明辉一掌拍在桌上,声响极大。
  “吃什么吃!你先说清楚,你是想把我们送进牢里吗?”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他那个好脾气的女儿,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女儿,怎么可能真做到这一步?
  结果温越盯著他,笑了,“您不吃了是吧?行。”
  她抬手一扫。
  那碗面从桌上飞出去,哐当砸在地板上。
  碗碎了,面撒了一地,汤汁四处溅开。
  別说餐厅里的人,客厅里温淮温芮都被这一下震住。
  他们从没见过温越这个样子。
  没表情的。做著狠事的。
  紧接著,她从包里又拿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温明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