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右位.魔法使】
  五条知道,辛美尔是很靠谱的人。
  但是他也知道,夏油杰此刻状態的异常。
  此时的夏油杰在確认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都矛盾而脆弱后,带有著相当强烈的自毁欲。
  正是察觉到这点,五条悟的態度才会那般模糊,再加上伽场姐妹的存在,最终才没能够拦下夏油杰,两人只是大打了一架,並最后放任他离开。
  眼睁睁看著挚友离开的五条悟明白。
  如果自己没能够完成夏油的『自毁』,那么他迟早就会寻找到下一个目標。
  而在这个咒术界,能够给特级咒术师带来毁灭的,只可能是同级的存在。
  也就是....
  “给我一点时间,之后.....我会把他带回来。”
  “你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辛美尔轻轻摇头,“这不是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五条悟紧咬牙关,但是仍不愿让步。
  没错。
  虽然五条悟很善良,有著凌驾於人类国家之上的战斗力也没有成为喊著『我不吃牛肉』然后肆意妄为。
  但,这並不意味著五条悟没有任性的权利和欲求。
  对於他来说。
  哪怕夏油杰杀了人。
  ——他也不会让別人杀了自己的好友。
  这是五条悟至今为止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的,货真价实的任性。
  “我知道了。”
  辛美尔见状非但不恼,反倒轻笑出声。
  “现在的你,很像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夏油啊。”
  “迷茫,犹豫,但更多的是积压在內心无法宣泄的愤怒,咒术师这个职业还是太过於勉强了。”
  说罢,他手中也逐渐凝聚出剑刃的形状。
  “这种时候,还是强硬一点比较好吧。”
  旋即——
  【吭】
  【宝具.展开】
  背后,熟悉的十字再一次出现,並开始了转动。
  伴隨著咒力唤起,双方之间的氛围也从寧静迅速转为紧绷。
  “没用的!我听杰说过.....”
  【吭】
  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力,五条悟警惕地看著辛美尔。
  “你的【僧侣】有著解除领域的功能对吧。”
  “【诅咒的绝对抗性】,而咒术本身就是诅咒的一环,因此你的能力能够对一切术式和咒力產生效果。”
  “但是,发动对象是【自身】与【他人】两种情况下,有著明確的功率差距,而且——【无下限】不同。”
  五条悟尝试用语言劝说辛美尔。
  “术式的发动对象是我本人,在周围的空间形成阿基里斯“悖论”。”
  “双方的术式发动对象都是自己,因此,【僧侣】无法直接取消掉我的无下限,战斗毫无意义。”
  “谁知道呢。”
  勇者仍旧游刃有余,甩了甩手上的刀。
  “你们还有一种能力没见过哦。”
  闻言,五条悟更加警惕了。
  瑰丽的双眸凝视前方,身体微弓。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先发制人。
  但是他也不想要和辛美尔打起来。
  他知道自己理亏。
  夏油叛逃,並且犯下了绝对不能原谅的错误,抓回来天经地义,但是.......除去对於挚友的同情,理解这些因素外,决定五条悟无法去抓捕夏油的理由还有一个。
  懊恼。
  对於自己没有察觉到友人变化的懊恼,让五条悟有些不敢去直面夏油杰。
  五条悟少见地承认了错误,也因此不敢直视辛美尔等人。
  再给我一点时间。
  再让我.....
  “再给一些时间的话,五条你也会成为成熟可靠的大人吧。”
  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辛美尔说。
  “但是很遗憾,现在赶时间。”
  隨著周围的魔力旋涡越转越快,最终宛如风暴般席捲整个教学楼,教室內的课桌,讲台都被无形的风托起在半空胡乱飞舞。
  而十字,也转动了第三次。
  【吭】
  沉重的嗡鸣。
  【右位.魔法使】
  虚影凝聚在辛美尔背后。
  银白髮丝束成双马尾,眼眸翠绿,肤色胜雪,身形纤细。
  身著白金的边法师袍,以金饰红宝短披风点缀。
  看到魔法使的虚影,五条悟不知为何,当即全身传遍了异样的毛躁感。
  那是自从他学会了全自动的无下限术式后,从未体会到的忌惮。
  “!——”
  辛美尔的战斗节奏还是如往常那般快,在虚影出现的瞬间,他依旧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剑刃。
  五条悟下意识做出防御姿势,六眼的观测效率拔高到极限,打算全力应对面前的攻击。
  然而——
  【让人能够睡得很香的魔法】
  白光一闪。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五条悟眼睛一个翻白。
  扑。
  倒在了地上。
  “魔法也有可能会被你瞬间解析,但是,如果是从一开始就抱有善意的魔法,你就无法抵抗了吧。”
  “因为积蓄了太多工作量,哪怕是这种辅助性质的魔法也会一击就倒。”
  “你工作过头了,五条。”
  把五条悟搬到座位上,让他用手臂枕著脑袋,辛美尔才用看待晚辈的眼神看著他。
  那姿態与平时和高专同学们玩闹时候不同,更接近『生前』的辛美尔。
  而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背后。
  是夜蛾正道。
  “你真的要杀了杰吗?”
  他的表情很复杂,就个人而言,夜蛾正道把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硝子看成自己最心烦,但也最重要的学生,几乎等同於亲生儿女。
  但是....
  大义与私情总是难以做出抉择,更何况,是夏油杰那边先做出了决断。
  如今的他,也只能深感无力地向这位勇者寻求帮助。
  “嗯?”
  辛美尔转头。
  他能够看到夜蛾正道这个平日里可靠成年人如今眼中的脆弱。
  同时——他也明白。
  勇者,就是要在这种时候,给予人们希望的存在。
  “当然不会啊。”
  “哎?!”
  勇者一挥披风,“先不说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哪怕死刑也有审判的过程,而且,夏油的能力是咒灵操术,他的死亡会导致咒灵暴走,从一开始就没有杀死的可能。”
  “那你为何对悟.....”
  “不这样做的话,那孩子肯定会很自责吧。”说罢,辛美尔也不管夜蛾正道那诧异的目光,
  “好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该把对孩子们动手的坏人拉出来揍一顿了。”
  .....................
  .............
  “杰?”
  “这里是?”
  噠。
  清脆的脚步声落在锈蚀的水泥地面上,打破了废墟的死寂。
  东京都八王子市郊外。
  旧国道20號线旁的丘陵腹地,坐落著不知道被废弃多久的炼铁厂。
  因为地方管理者的不作为,负责人不断推諉,这片土地早就被市区的繁华彻底遗忘,成了只有流浪汉和野生咒灵才会驻足的角落。
  轻鬆处理掉原住民的咒灵后,夏油杰带著伽场姐妹来到此处。
  “嗯....今晚先委屈你们,在这里过一夜吧。”
  夏油对著两个小女孩露出疲倦却也温和的笑容。
  “和悟战斗太消耗心神了....明早,我们就去新家。”
  (盘星教的位置,那个傢伙也已经告诉我了。)
  (直接將那群信徒杀光....不,留著他们收集钱財,榨乾最后的价值,之后再杀掉吧。)
  夏油杰的笑容下是冷漠的思考。
  两姐妹很懂事,没多说什么,就跟著夏油召唤出的咒灵去找不漏风的铁房內休憩去了。
  而夏油看著两人离开,也注意了一眼她们的手背。
  令咒是暗淡的,被切断了迴路。
  悟的话能够找过来,但是他大概短时间內都不愿意面对我吧。
  而辛美尔虽然愿意来,但悟不可能同意带著他过来。
  暂时安全吗....
  夏油抬头看著周围。
  高耸的高炉骨架锈跡斑斑,煤渣铺满整片空地。
  风穿过扭曲断裂的钢架,发出低沉又刺耳的呜咽声。
  歪倒的铁水包、閒置的传送带、锈蚀的铁桶,以及覆盖在这些东西上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荒凉破败,倒是正適合现在自己的心境。
  他回想起半日前的事情。
  五条悟找到了自己,然后两人对峙。
  面对五条的问题,夏油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而烦躁的五条悟也没有了耐心。
  特级之间的战斗,可谓是天崩地裂。
  虽然看上去,有著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是无法被战胜的存在,但实则不然——有著咒灵操术的夏油杰,也有著数个掌握『领域』的咒灵。
  有的是规则系的特殊领域。
  也有皰疮神这样的必中领域。
  【特级咒灵】的底牌,他的確有几张。
  但是,最终两人都没能够使出全力,战斗就结束了。
  夏油不可能杀死五条,而五条也同样不可能杀死他。
  趁著一次比较大规模的咒力碰撞,他带著伽场姐妹逃离了现场。
  五条没有追上来,在发泄完最初的愤怒和不可置信后,他几日连轴转累积的疲倦以及懊恼也抵达了顶点。
  双方都知道,继续战斗下去,谁都收不住手。
  但是...
  (悟或许內心还残留著天真的想法,认为只要再过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冷静一下,而我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回心转意。)
  (那种傲慢还是从未改变。)
  明明是抱怨的话,但是夏油脸上却显露出几分怀念的微笑。
  虽然打算和过去的友人切割开来,但....
  哪怕是自暴自弃的现在,他也无法发自內心地憎恨他们。
  但就在这时——
  “嗯?!”
  脸上怀旧的笑容忽然凝滯,夏油杰猛地看向天空一角。
  (好快。)
  (放置在五公里外的咒灵被瞬间突破了,连脸都没有捕捉到。)
  (这个速度,是悟吗?)
  (不,不对,这个咒力是——)
  砰!!——!————————
  咔咔咔咔——!————
  落地瞬间掀起巨大的爆炸,本就松垮的水泥地在巨力下被砸出深坑,边缘翘起,碎石飞溅。
  夏油单臂抬起挡住部分溅射而来的颗粒,同时用咒力驱散开面前的烟雾。
  “果然....”
  夏油苦笑。
  “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抱歉~做不到。”
  烟雾中的人影声音欢欣。
  呼——
  烟雾黏连在披风的边缘,辛美尔带笑著从中走出。
  “我可是自詡大家的好长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