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拉几个垫背的
  方娟愣在原地。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老伴赵国志当了二十多年院长,法院家属院进进出出的人,三教九流都有。
  但这种阵仗,她没见过。
  普通人家门口不会站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能给陆明添乱。
  ……
  倒查十年的消息也传到了苏家。
  苏国栋把菸头掐灭在鞋底,站起来,走进堂屋。
  里屋的衣柜是老式的三开门红木柜,右侧柜门后面有一层暗格。
  他把布包取出来,放在床上打开。
  五十根金条,每根五百克。
  这是家底。
  苏国栋挑出二十五根,然后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到衣柜里。
  苏文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好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电话號码。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被熏得焦黄。
  “文儿。”苏国栋把布包放在茶几上,金条碰著玻璃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文看了一眼布包,又看了一眼苏国栋。
  “二十五根,以现在的行情值个一千多万。”苏国栋的声音很平,“拿上这些,趁边控令还没下来,飞美国,到了那边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孩子养大成人。不要再回来。”
  苏文没有伸手。
  “爸,我不走。”
  “你不走,就是死路一条。”苏国栋吼道,“倒查十年!这已经不是钱能摆平的了。他们要系统性清理。”
  苏文抬起头,眼睛里反而充满了对父亲的担忧。
  “爸,我跑了,你怎么办?”
  “你跑了我才好办!”苏国栋说道,“医保局的手,伸不到教育系统。”
  苏文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父子也能大难临头各自飞?
  况且,你有多少金条,我能心里没数?只给我拿一半算怎么回事?
  “我不走,爸,一切都没到最后一步。”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国栋有点想骂人了。
  苏文把茶几上的纸推过来。
  “这是我这三天整理出来的名单。跟济世大药房有利益往来的,或者这些年跟咱们苏家有过输送关係的在职干部,一共十九个人。”
  苏国栋扫了一眼名单,手开始发抖。
  郑战勇、刘德厚、陈可为、钱志刚……
  甚至还有几个他认识了二十年的老朋友。
  “我已经开始联繫了。”苏文把手里的烟掐灭,“只要能拉起七八个人联名举报,加上矿难的材料,就算扳不倒孙长明,也能搅得他焦头烂额,给我们爭取时间。”
  “你怎么还在执迷不悟?”苏国栋彻底恼了,“现在是医保局查你,不是孙长明查你!”
  “爸,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把水搅浑!”
  “什么意思?”苏国栋问道。
  “爸你想想,这个时候,把东西递上去,引起上边注意,把这一切包装成党派內斗,那上头的关注点是不是就变了。”
  苏国栋闭上了双眼,他只恨自己手里没枪,不然真想一枪崩了这个畜生!
  事態已然失控,苏家的结局只有天知道了。
  ……
  苏文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一共拨出了十四通电话。
  市场监管局郑战勇,关机。
  卫健委刘德厚,无人接听。
  医保局陈可为,接了,说正在开会,掛了,之后再打,关机。
  住建局钱志刚,接了,听到苏文两个字,直接说打错了,掛了。
  財政局一个分管副局长,苏文拨过去三次,对方都没接。
  十四个人,七个关机,五个不接,两个接了掛断。
  苏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著手机上那串拨出记录,脊背一阵阵发凉。
  这些人,三个月前还在他的酒桌上称兄道弟,喝著他的茅台,收著他的红包。
  钱志刚上个月还专门跑来问他,能不能帮忙弄两箱五粮液送人。
  现在,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苏文不死心,他翻出了最后一个號码,住建局白崇文。
  白崇文跟苏家的关係最深。
  当年白崇文从副科提到正科,苏国栋出了大力。
  后来白崇文评副高职称,报名表里好几项都是苏文找人帮他做的材料。
  电话响了四声。
  接了。
  “苏文?”白崇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叔,我……”
  “你听我说。”白崇文打断他,语速极快,“从现在起,你別再打我电话了。我的手机可能已经被监控了。你的手机也一样。你打给谁,谁就跟著倒霉。你明白吗?”
  苏文张了张嘴。
  “孙长明已经跟纪委通过气了。”白崇文的声音在发抖,“下一步就是移交司法。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赶紧想办法。別拖別人下水。”
  电话掛断了。
  苏文握著手机的手垂了下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苏国栋坐在对面,看著苏文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白崇文是不是说他手机被人监控了?”苏国栋问道。
  “对。”苏文点了点头。
  “儿子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苏文一愣,不是很明白。
  苏国栋气笑了,“他手机被监控了,还敢接你电话?”
  “爸 ,你的意思是?”
  “医保局查案,跟他住建局有什么关係?”苏国栋耐著性子解释,“他只是不想被你连累,隨便找个由头糊弄你!”
  苏文很懊恼,这才稍微反应过来。
  苏国栋嘆了口气:“这么多年,你以为你以前积攒的那点家业,都是你的筹谋?错了,你在这帮老油条眼里,太嫩了。不是你多有能耐,是你爸我在这个位置,是你爷爷的一点点余威还没散尽!他们才愿意陪著你玩。”
  苏文抓了抓头,这些事他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么多年顺风顺水,让他早就忘记了斗爭的残酷性。
  人在顺境的时候,是会过分高估自己的能力的。
  他摸了摸金条,触感冰凉。
  苏国栋见状,说道:“拿上这些,赶紧走,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文点了点头,说道:“爸,我会走的,不拖累你。”
  “但是,我走之前,一定要拉几个垫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