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婚期將近
  郑继伯的马车停在李府门前时,日头刚刚偏西。
  他亲自登门,不带管家,只让僕从抬著两只礼盒跟在身后。
  盒中是上等的湖笔、徽墨、宣纸,还有一坛二十年陈酿。
  礼不重,但用心——都是读书人喜欢的东西。
  李琚在正堂接见,拱手道:“郑公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郑继伯还礼,笑道:“李少监客气。小女观音常念及你的诗,老夫今日来,一是贺少监新婚之喜,二是——想与少监说几句话。”
  两人分宾主坐下,侍女奉茶。
  郑继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道:“李少监,老夫在朝中多年,见过不少少年得志之人。有的狂妄,有的谨慎,有的奸诈,有的忠厚。但你——老夫看不透。”
  李琚面色不变:“郑公说笑了。琚不过一介微末小吏,何德何能,让郑公看不透?”
  郑继伯放下茶盏,看著他,目光深了几分。
  “李少监不必自谦。杨玄感之乱,满朝文武无人能料到。只有你,看出其心,提前布局,断其命脉。如此远见之人,老夫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日后郑韦李三家,当多多走动。少监在朝中,若有需要之处,老夫愿尽绵力。”
  李琚起身,拱手,不卑不亢:“郑公厚爱,琚铭记。只是琚年轻,朝中事多,恐无暇应酬。琚只知奉公守法,不敢结党营私。”
  郑继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无妨。少监只管忙国事,家中有韦公,外有老夫。结党营私?老夫最厌恶的就是结党营私。不过是几家人走得近些,互相照拂,算什么结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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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李琚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敬了郑继伯一杯。
  “郑公既如此说,琚便恭敬不如从命。日后若有疑难,定当登门请教。”
  郑继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閒话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李琚送到门口,看著郑继伯的马车远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郑继伯精明过人,不会做无谓之举。
  他频繁主动示好,说明他已经把李琚当成了值得投资的对象。
  但李琚清楚,郑家的靠拢,既是助力,也是枷锁。
  走得太近,会被杨广视为结党;走得太远,又会得罪郑家。
  分寸,要拿捏好。
  他转身回府,对管家道:“郑公送来的礼,收好。回礼备厚些,过两日送去郑府。”
  管家应了。
  后宫,昭阳殿侧殿。
  萧皇后歪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閒閒地翻著。侍女在旁边添茶,低声道:“娘娘,听说那个守洛阳的李少监要娶韦家嫡女了,满洛阳都在传。”
  萧皇后的手顿了一下,放下书。
  “李琚?”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淡淡的,“便是那个在杨玄感叛乱时守住洛阳、断了叛军粮道的少年?”
  “正是。不仅韦家,郑家也在频繁走动。”侍女道,“如今他是都水监少监、武安县侯,从五品。才十八岁。”
  萧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道:“少年英雄,配世家闺秀,倒也般配。”
  她顿了顿,目光微深,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只是……”她放下茶盏,声音轻了几分,“年纪轻轻就已成势,將来怕是…… 不得安寧。”
  侍女心头一凛,不敢接话。
  萧皇后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淡淡道:“罢了。与本宫无关。”
  但她的目光,並没有落在书上。
  韦宅,书房。
  夜已深,烛火微微跳动。韦匡伯独坐案后,手里拿著一卷书,却没有看。
  “来人,去请珪儿来。”
  侍女应了,不多时,韦珪推门进来,行礼:“叔父。”
  “坐。”韦匡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韦珪坐下,垂手等待。
  韦匡伯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珪儿,嫁入李家后,你便是李家的人了。李琚前程远大,但伴君如伴虎。
  朝堂上风云变幻,今日是功臣,明日可能就是罪臣。你要做的,是替他守住后院,不让他分心。”
  韦珪垂首:“侄女明白。”
  “还有。”韦匡伯顿了顿,“李琚是庶子出身,嫡母对他不冷不热。你嫁过去后,该尽的礼数要尽,但不必刻意討好。你是韦家的嫡女,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侄女记下了。”
  韦匡伯嘆了口气,目光变得深远:“你父亲走得早,叔父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往后,就要靠你自己。”
  韦珪抬起头,眼眶微红,深深一福。
  “叔父大恩,珪儿永世不忘。”
  韦匡伯摆了摆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著桂花的香气。
  “去吧。好好准备。十月十八,叔父送你出阁。”
  韦珪应了,退出书房。
  她站在廊下,望著天上的月亮,从袖中摸出那块玉,握在掌心。
  长乐。怀润。
  她轻轻念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
  婚前三日。
  按礼制,新人不得见面。
  李琚独坐书房,面前摊著韦珪绣的帕子。
  帕子上绣著一枝玉兰,针脚细密,花瓣舒展,像是活的。
  他看了一会儿,將帕子折好,收入怀中。
  案上堆著都水监的文牘,他翻开一本,批了几行,又放下。
  静不下心。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平日里再沉稳的人,临到婚期,也难免心乱。
  快了。还有三天。
  韦宅,后院。
  韦尼子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手里抱著一个食盒。
  “阿姊!阿姊!李怀润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睡前吃的!”
  韦珪接过食盒,打开。奶香扑鼻,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奶酥小方,码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奶香瀰漫开来,甜而不腻。
  很甜。
  韦尼子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著:“阿姊,我也要吃。”
  韦珪將食盒推过去,韦尼子拿起一块,三口两口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阿姊,李怀润对你真好。”韦尼子含混不清地说,“以后我嫁人,也要找一个会做奶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