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十里红妆
  大业九年,十月十八。
  天还没亮,李府便已灯火通明。
  李琚沐浴更衣,换上大红婚服,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脚蹬皂靴。
  铜镜中的少年面容清俊,眉目间带著几分难得的柔和。他摸了摸怀中的同心结——那是用韦珪的青丝编成的,他贴身藏了两年。
  “少监,该出发了。”王逾在门外催促,今日他充作儐相,也换了一身新衣,难得正经。
  李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李府出发,穿过洛阳城的大街,往韦府而去。
  鼓乐开道,八抬花轿居中,后面跟著一长串抬嫁妆的僕从。百姓沿街围观,议论纷纷。
  “李少监娶亲了!”
  “韦家嫡女,那可是洛阳第一美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李琚骑马走在前头,面色平静,但握著韁绳的手微微发紧。
  韦府门前,张灯结彩。
  韦尼子带著几个小丫鬟堵在闺房门口,叉著腰,一脸得意。
  李琚行至门前,拱手道:“韦小娘子,请开门。”
  “不开!”韦尼子扬起下巴,“想接我阿姊,先作诗!作不出来不让进!”
  李琚含笑,略一沉吟,朗声道:
  “洛水秋光映玉鬟,韦家娇女倚云阑。
  今朝迎取归堂去,笑把鸳鸯比作鷳。”
  韦尼子眨眨眼,摇头晃脑:“不行不行,太容易了!再来一首!”
  门內传来韦珪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尼子,別闹。”
  韦尼子吐了吐舌头,开了门。
  闺房中,韦珪端坐床沿,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李琚走进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他站定在她面前,心跳如鼓。
  按俗念却扇诗,他定了定神,开口:
  “千娇面掩同心扇,半是羞来半是欢。
  请君却去团圞月,好让檀郎仔细看。”
  韦珪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放下团扇。
  红盖头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凤冠上的金步摇微微晃动,映著她眉目如画的面容。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著一汪春水,倒映著他的影子。
  李琚怔了一瞬。
  他见过她很多次。洛水暮色中模糊的轮廓,邙山松树下惊鸿的一瞥,白马寺廊下低眉垂眸的侧影,屏风后若隱若现的目光。
  但从未像今日这样——凤冠霞帔,红妆如火,她是他的新娘。
  他轻声道:“娘子,我来接你了。”
  韦珪垂下眼帘,轻轻点头。
  韦尼子从旁边递过大红盖头,李琚接过,亲手为她盖上。
  红绸落下,遮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上轿——”赞礼高喊。
  李琚俯身,一手抄过韦珪的腿弯,一手环住她的背,將她横抱起来。
  很高,很沉,丰腴的身材,抱起来比寻常女子重得多。
  但他抱得很稳,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托在怀中。
  韦珪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颈侧,隔著红盖头,呼吸温热。
  李琚抱著她,穿过迴廊,穿过正堂,穿过韦府的大门。
  韦匡伯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红。韦匡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花轿停在韦府门外,大红轿帷,金线绣著凤凰牡丹。李琚將韦珪轻轻放入轿中,退后一步,放下轿帘。
  “起轿——”
  鼓乐齐鸣,花轿抬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李府而去。
  李琚骑马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花轿。轿帷纹丝不动,但他知道,她坐在里面,手里一定攥著那块玉。
  洛阳百姓沿街围观,议论纷纷。
  “新娘子接出来了!”
  “韦家嫡女,好大的排场!”
  “李少监好福气!”
  花轿穿过大街,拐进巷子,停在李府门前。
  李琚翻身下马,行至轿前,掀开轿帘。
  韦珪端坐轿中,红盖头遮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微微泛白。
  “娘子。”他轻声道,伸出手。
  韦珪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微凉,微微发颤。
  他握紧,將她牵出花轿。
  “跨火盆——”赞礼高喊。
  门前燃著一盆炭火,火苗跳跃,映得两人脸上红彤彤的。
  韦珪低头,看不清脚下,李琚握著她的手,低声道:“抬脚,跨过去。”
  她依言抬脚,稳稳跨过火盆。去晦气,迎吉祥。
  两人牵著红绸,步入李府正堂。
  正堂中,韦匡伯、李孝常已分坐两侧。韦匡赞、韦锋等韦家族人立於一旁。
  樊子盖为赞礼,白髮苍髯,声如洪钟。
  李琚与韦珪牵红绸,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转身,朝韦匡伯、李孝常跪拜。
  韦匡伯眼眶微红,李孝常面色复杂,点了点头。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深深一揖。
  樊子盖高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韦尼子在旁边鼓掌,眼眶却红了。
  新房中,红烛高照。
  合卺酒摆在案上,两只青铜酒爵,繫著红绳。李琚与韦珪各执一只,各饮半杯,交换,饮尽。
  韦珪低头,睫毛轻颤,指尖泛白。
  李琚放下酒爵,轻声道:“以后,唤我怀润。”
  韦珪抬眸,轻声道:“怀润。”
  声音轻得像嘆息,却重重落在他心上。
  李琚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泽娘。”
  韦珪一怔——那是她的闺名,从未对外人道。她只告诉过韦尼子,连叔父都不知道。
  “你怎知……”
  “尼子告诉我的。”李琚微笑,“她说,只有至亲之人才能唤。”
  韦珪耳根红透,低下头,將脸埋进他胸口。
  红烛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作响。
  夜深,宾客散尽。
  新房中只剩两人。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生辉。韦珪坐在床沿,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李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著她。
  她很高。即便坐著,也几乎与他平视。站起来时,比他高出半个头。凤冠霞帔衬得她更加修长,像一枝出水的芙蓉。
  “泽娘。”他轻声唤她。
  韦珪抬起眼眸,目光里有羞涩,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李琚伸手,轻轻摘下她的凤冠,放在一旁。
  乌髮散落下来,披在肩上,衬得她肌肤如雪。
  他又解开她的霞帔,一件一件,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她。
  韦珪的身子微微颤抖,但没有躲。
  他站起来,俯身,吻上她的唇。
  起初很轻,像蜻蜓点水。
  她闭著眼,睫毛颤动,手指攥著他的衣襟。
  渐渐地,吻变得缠绵起来,舌尖撬开她的唇齿,纠缠,吮吸。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从攥著变成攀附,攀上他的脖颈。
  他的唇从她的唇移到耳垂,轻轻含住。
  韦珪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怀润……”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带著颤。
  “嗯。”他应著,唇沿著她的颈侧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指尖触到那一片柔软。
  韦珪的身子猛地绷紧,双手按住他的手。
  “別怕。”他轻声道。
  她的手慢慢鬆开。
  衣衫一件件褪去,落在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