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出手
  天渊峰,山门之前。
  那枚带血的求援符坠在石阶上,微微发亮。
  裴烈弯腰將其捡起,只看了一眼,便咧嘴冷笑起来。
  “写得倒是挺惨。”
  “山门告破,主峰不稳,弟子死伤惨重,请顾首座回山镇魔——”
  他念到这里,直接把那枚玉符捏在指尖转了一圈,眼里满是讥讽。
  “先前断宗的时候,他们喊的是叛徒。”
  “现在山门破了,倒又知道喊首座了。”
  旁边寧寒霜神色平静,没说话。
  牧无尘则接过那枚求援符,仔细看了两眼,低声道:“发符的人,不像主峰。”
  “更像外围守山弟子,或者守渊营旧部。”
  裴烈冷哼一声:“不管是谁发的,反正不是玄天掌教。”
  大殿之中。
  顾长渊站在殿门前,黑袍垂落,听著外面三人说话,神色依旧平静。
  玄天如今会惨成什么样,他当日从主峰大殿里抽身时,便已经看见的结果。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牧无尘走入殿中,將求援符双手奉上。
  “首座。”
  顾长渊没有接,只淡淡扫了一眼。
  玉符之中灵光一闪,顿时浮现出一幕幕仓促投下的影像。
  山门破碎。
  魔潮灌山。
  弟子哭喊。
  还有主峰之外那片染红了半边天的血火。
  裴烈站在旁边看著,眼底杀意都翻上来了。
  这些惨状,本来都不该这样来。
  顾长渊在时,玄天再怎么噁心人,起码山门外那道线还撑著。
  而今,线断了。
  整个世界自然就开始反咬旧宗门。
  沉默片刻后,寧寒霜忽然开口:“首座,玄天可以不救。”
  “但那些城池与凡俗……”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顾长渊明白。
  主峰可以不理。
  掌教可以让他去死。
  玄冥真人可以用大局为名把他的命填进深渊。
  可那些被魔潮裹进去的普通人,他们没有错。
  他们只是正好站在了玄天外面。
  顾长渊守渊百年,从来守的也不是哪一家山门。
  是苍生。
  裴烈本还想骂两句玄天活该,可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只沉著脸站住。
  顾长渊不会真的放著天下不管。
  他可以不救玄天。
  却不可能不镇魔。
  片刻后,顾长渊终於开口。
  “通知所有人。”
  “我会出手。”
  牧无尘第一个点头:“是。”
  寧寒霜也轻轻应了一声。
  顾长渊抬手。
  下一瞬,一道沉重至极的黑影,自他身后缓缓浮起。
  镇渊碑通体黝黑,古意斑驳,其上镇纹密布,边缘还残留著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裂痕。
  也是顾长渊真正脱离玄天之后,为自己炼出的第一件镇世古兵。
  碑一出现,整座大殿的灵压都沉了一层。
  连裴烈这种暴烈体修,呼吸都不由自主紧了一下。
  顾长渊一步踏出。
  黑袍猎猎。
  镇渊碑隨他冲天而起。
  天渊峰外山大阵无声裂开一道口子,一人一碑已化作黑色流光,直奔玄天之外那片最先被魔潮吞没的附属城池而去。
  同一时刻。
  玄天山门外三百里,一座叫青石城的小城,已经快守不住了。
  这里本不是修士重地。
  城中大多只是凡人,外加少数散修与玄天附庸小宗驻守之人。
  可这一夜,魔潮衝出来后,最先倒霉的便是这种离玄天不远、又没真正大阵庇护的小城。
  城墙已塌了半边。
  守城阵盘早被魔將轰碎。
  剩下十几名修士满身是血地堵在城门前,后方还有无数凡人惊叫哭喊。
  “守住!”
  “守不住也得守!城里还有人!”
  一名中年散修怒吼著抬手结印,祭出最后一张雷符。
  雷光炸开,劈碎数头魔兵。
  可更多的黑影仍在涌来。
  他身边一名年轻修士刚提剑衝出去,下一刻便被一头魔將拦腰拍飞,撞进城墙废墟中,血都没吐出第二口。
  “完了……”
  有人眼底浮现绝望。
  因为他们都知道,撑不过十息了。
  十息之后,城破,人死。
  也就在这一刻,天忽然黑了一下。
  不是因为乌云。
  而是因为一块碑,遮住了他们头顶那一小片天。
  轰!
  镇渊碑自高空坠落,狠狠砸进城前黑潮中央。
  那一瞬,连大地都往下沉了一分。
  数不清的魔兵魔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硬生生砸碎成了一片血雾。
  城头上所有人都呆了。
  紧接著,他们看见一道黑袍身影,自碑后缓缓落下。
  他右手旧伤犹在,黑袍上杀气未散,整个人像一座真正自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山。
  “顾……顾长渊?!”
  不知是谁,先失声喊了出来。
  然后整座青石城都像炸了一样。
  因为这个名字,这几日实在太响了。
  仙盟大会空出的主位。
  九州传开的卷宗真相。
  玄天山门破后,无数弟子哭喊的“顾师兄”。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顾长渊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人一眼。
  他只是抬手,按住镇渊碑。
  嗡!
  碑身一震。
  古老镇纹瞬间铺开,將整片城前大地尽数压住。
  余下那些还在疯狂嘶吼的魔物,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硬生生按回了黑潮之中。
  紧接著,顾长渊並指一点。
  一道黑金灵光自碑上掠出,直扫远方。
  那头正欲借魔气遁走的高阶魔王,头颅直接炸开。
  一击毙命。
  青石城內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哭喊的凡人与修士,全都呆呆看著那道立於碑前的黑袍身影。
  太强了。
  强到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身份,不需要任何人给他作证。
  因为他一出手,魔潮就无反抗之力。几乎快退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答案。
  一名年迈散修终於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多谢顾首座救命!”
  这一跪,像是带起了连锁反应。
  很快,城內城外跪倒一片,纷纷感谢救命之恩。
  可顾长渊始终没有转身。
  他只抬眼,看向更远处那一道道同样已经开始发黑的防线。
  青石城,只是第一处,还有很多需要救援的地方。
  下一瞬,镇渊碑再起。
  顾长渊踏碑而行,直接掠向第二座边城。
  绕开了玄天主峰,直奔那些已经快要失陷的外围之地。
  这一手,比任何话都更清楚。
  我出手。
  不是为了玄天。
  是为了天下。
  消息很快传回玄天。
  主峰废墟前,一名送信弟子声音发颤:
  “掌教……”
  “顾长渊出手了。”
  太玄掌教眼神一沉,还未开口,那弟子已又补了一句:
  “但他……没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