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剑烬界线索
  剑烬界三个字,让黑旗下的气氛变得压抑。
  秦照站在光幕前,双手握得发白。
  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从站到天渊黑旗后,他一直安静得像一柄折断后收进鞘里的剑。
  裴烈曾问过他,要不要练战堂重斧。
  秦照只说了一句:“我只会剑。”
  可一个剑骨被抽空的剑修,说自己只会剑,本身就像一个笑话。
  现在他终於知道,这个笑话也许不是自己造成的。
  牧无尘將玉简索引放大。
  “剑烬界,旧战三百二十七年,封始魔指骨。”
  “旧战三百九十一年,剑脉异常旺盛,可辅镇魔骨。”
  “旧战四百零三年,奉令转封剑脉,上供玄霄。”
  念到这里,他停住了。
  后面的內容被密文覆盖。
  可已经足够了。
  秦照的脸色白得嚇人。
  “玄霄?”
  澹臺镜道:“玄霄剑宗,诸天上界大宗之一,以诸天剑道正统自居。”
  裴烈冷笑:“正统?抽下界剑脉给自己养剑,也叫正统?”
  澹臺镜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想不出反驳的话。
  牧无尘继续推演索引中残留的阵纹。
  片刻后,他沉声道:“剑脉不是单纯被抽走。”
  “什么意思?”秦照立刻问。
  “剑烬界原本以剑脉镇始魔指骨,剑脉越强,封印越稳。”
  牧无尘指著阵纹,“后来有人把剑脉抽离,转入另一座上界剑阵。为了不让始魔指骨失控,他们又在剑烬界布下替代阵。”
  裴烈问:“替代阵用什么撑?”
  牧无尘抬头,脸色难看。
  “剑修。”
  秦照身体晃了一下。
  澹臺镜握笔的手也顿住。
  牧无尘声音更低:“准確说,是剑修的剑骨、剑魂、剑意。剑烬界后来的剑修,不是天赋变差,而是他们一出生,便在替那座替代阵还债。”
  “他们修出的每一缕剑意,都会被阵法抽走一部分。”
  “所以越到后世,剑烬界剑修越弱。”
  “飞升之后,也会被诸天法则判为剑骨残缺。”
  秦照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剑刃刮过骨头。
  “原来如此。”
  “我师父临死前还说,是我们这代人不爭气,丟了剑烬祖辈的脸。”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本该是剑骨最亮的地方。
  “原来我们的剑,早就被人拿走了。”
  四周几名剑烬界飞升者也红了眼。
  他们有的曾是宗门剑魁,有的是一界剑首。
  可到了诸天,全成了废剑。
  上界剑宗笑他们下界剑道粗劣。
  天门司把他们编入杂役名册。
  他们以为是自己不够强。
  现在才知道,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有人从根上掏空了他们的界。
  顾长渊看著秦照,问:“想报仇?”
  秦照抬头。
  “想。”
  “想拿回剑脉?”
  “想。”
  “那就先活著。”
  顾长渊道:“怒气可以磨剑,不能乱剑。”
  秦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血色。
  “我听道主的。”
  裴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咱们天渊报仇,不兴衝过去送头。”
  他说得粗糙,却很实在。
  如今顾长渊刚镇玄黄始魔肋骨,身上旧伤未愈,天渊黑旗也刚收三千遗民。
  若现在直接杀去玄霄剑宗,爽是爽了,但很可能让所有人陷入死局。
  顾长渊不会做这种事。
  他要的是证据。
  要的是名分。
  要的是把这些藏在“上界正统”之下的血债,一笔笔摊在诸天面前。
  就在这时,天门渡方向忽然有一道镇狱令光飞来。
  令光落地,化作沈无咎的虚影。
  裴烈立刻戒备。
  沈无咎没有理他,只看向顾长渊。
  “玄黄镇骨之功,镇狱司已入功录。”
  顾长渊淡淡道:“我不入镇狱司。”
  “我知道。”
  沈无咎面无表情,“但功就是功。你镇玄黄始魔肋骨,救三千遗民,平贺千山旧案,按镇狱司功勋,可开一次天尊密卷权限。”
  澹臺镜猛地抬头。
  “你要给他解封九州缺页?”
  沈无咎道:“不是我要给,是他挣到了。”
  这句话很硬。
  也很镇狱司。
  裴烈嘀咕:“难得说句人话。”
  沈无咎冷冷看了他一眼。
  顾长渊却没有讥讽。
  沈无咎这个人,冷酷,强硬,相信牺牲少数保多数。
  可他至少承认结果。
  也承认顾长渊的功。
  这一点,比许多满口大局却只会吞功的人强。
  沈无咎抬手,虚影前浮出一枚黑金令钥。
  “九州缺失三页,半个时辰后解封。”
  “顾长渊。”
  “看完以后,你最好还能保持冷静。”
  顾长渊接过令钥。
  他看著那枚令钥,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我镇渊百年,最不缺的就是冷静。”
  沈无咎没有再说话,虚影散去。
  黑旗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九州那三页一开,顾长渊守了百年的魔渊,便会真正露出源头。
  而源头背后的名字,很可能与玄黄、剑烬一样。
  秦照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剑烬界以前不叫剑烬。”
  眾人看向他。
  秦照握著那截焦黑剑柄,像握著一座已经崩塌的故乡。
  “我们那一界,原名剑河界。”
  “传说天上有一条剑河,夜里会映在大地上。每个孩子出生时,宗门都会取一滴剑河水点在眉心,若有剑鸣,便可入剑山修行。”
  “后来剑河干了。”
  “剑山也塌了。”
  “祖辈说,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剑道气数衰败,所以改名剑烬,记住这份耻辱。”
  他抬起头,眼底有血丝。
  “可如果剑河不是干了,而是被人抽走了呢?”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酷。
  裴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骂了一句:“狗日的上界。”
  牧无尘则把秦照的话记入阵盘。
  “剑河,剑山,剑脉,三者应当同源。若能找到剑河旧物,反推转封路径会更准。”
  秦照立刻道:“我这里有剑河石。”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白石子。
  石子很普通,却在靠近玉简中“剑脉转封”四字时,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颤很微弱。
  可对秦照而言,却像听见了故乡最后一声剑鸣。
  顾长渊没有催促秦照。
  他很清楚,这种真相落在人心上,不比魔煞轻多少。
  被人打败,尚能再练。
  可若发现自己世代奉为耻辱的衰败,其实是別人早就割走了根,那份恨便很容易把人烧空。
  所以他才要秦照先稳住。
  剑若只剩恨,便会成为別人的刀。
  指向白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