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仙尊使者
  洛无尘到天门渡时,没有遮掩行跡。
  白金仙舟横渡星河,舟身刻著白烬宫印,所过之处,天门渡诸多修士纷纷避让。
  不是因为仙舟有多大。
  而是因为那枚白烬宫印。
  诸天三大仙尊之一的名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低头。
  天门司残余执法者更是第一时间赶来迎接,一个个恭敬得几乎要把腰折断。
  “恭迎洛使!”
  洛无尘从仙舟上走下。
  他看起来很年轻,白衣胜雪,眉目清俊,唇边带著温和笑意。
  若只看外表,倒像是个极好相处的仙门贵公子。
  可他落地那一刻,整座天门渡的灵气都微微一顿。
  那是白烬仙光。
  纯净,明亮,带著焚尽污秽的意味。
  天门司眾人看得满眼敬畏。
  洛无尘却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天门渡,落向渡外那杆黑旗。
  “天渊?”
  他轻声念了一遍,笑意更深。
  “名字取得不小。”
  很快,仙舟停在黑旗营地外。
  裴烈第一时间扛斧出来,脸色不善。
  “来干什么?”
  洛无尘看了他一眼,像是看见路边一块粗石。
  “顾长渊何在?”
  裴烈咧嘴:“你谁啊?”
  天门司一名执法者立刻怒斥:“放肆!此乃白烬仙尊座下洛无尘使者!”
  裴烈掏了掏耳朵。
  “哦。”
  “然后呢?”
  那执法者脸色一僵。
  洛无尘却抬手拦住他,仍旧笑著。
  “无妨。下界武夫,不知礼数,可以理解。”
  裴烈眼神瞬间冷了。
  他刚要上前,顾长渊的声音便从营地里传来。
  “裴烈。”
  裴烈停住,冷哼一声退到一旁。
  顾长渊从黑旗后走出。
  他身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復,黑袍依旧旧而沉,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却比洛无尘身后的仙舟更让人难以忽视。
  洛无尘打量他片刻,微微一笑。
  “顾道友。”
  顾长渊道:“我与你不熟。”
  洛无尘的笑意没有变:“无妨,今日之后便熟了。”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营地。
  玄黄遗民,九州飞升者,剑烬残修,还有不少来自其他下界的修士,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里有戒备,有愤怒,也有压抑的恐惧。
  白烬仙尊的名號太重。
  重到他们即便站在黑旗下,也无法完全无视。
  洛无尘很满意这种反应。
  他喜欢別人记得,仙尊二字意味著什么。
  “顾道友近日查了不少旧事。”
  洛无尘缓缓道,“玄黄残碑,九州缺页,剑烬索引,都在你手中吧?”
  顾长渊没有否认。
  “在。”
  “交出来。”
  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不像是要求,更像是通知。
  裴烈当场冷笑。
  秦照手按胸口断剑骨,眼神森冷。
  澹臺镜也从营帐中走出,听见这三个字,脸色微寒。
  顾长渊看著洛无尘:“凭什么?”
  洛无尘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顾长渊会问得这么直白。
  隨即,他笑了笑。
  “凭这些东西牵涉仙尊名誉。”
  “凭你所见未必为真。”
  “凭白烬宫愿意亲自收回此事,给你一个体面的交代。”
  “体面?”顾长渊道。
  洛无尘点头。
  “你镇玄黄始魔肋骨,有功。”
  “仙尊仁慈,不会计较你擅查旧卷、聚眾立旗之过。”
  “只要你交出拓印,解散黑旗,白烬宫可替你向镇狱司求一个镇渊客卿的名位。”
  天门司眾人闻言,眼中顿时露出羡慕。
  白烬宫亲自求名位。
  镇渊客卿。
  对一个下界飞升者来说,这几乎是登天机缘。
  连一些原本站在黑旗远处观望的飞升者,也忍不住神色变了。
  裴烈却直接笑出声。
  “你们上界的人是不是都有病?”
  洛无尘看向他,笑意微淡。
  裴烈毫不客气:“抢了別人的东西,被人查出来,不先还帐,先给个名头让人闭嘴。”
  “这买卖做得比贺千山还熟。”
  白烬宫隨行修士勃然大怒。
  “大胆!”
  洛无尘抬手,止住他们。
  他看向顾长渊。
  “顾道友也这么想?”
  顾长渊道:“我只问帐。”
  洛无尘笑容终於淡了几分。
  “仙尊的帐,不是你能问的。”
  “玄黄残碑有白烬印。”
  “旧战之物,真假难辨。”
  “九州缺页有白烬令。”
  “非常之时,非常之法。”
  “剑烬界剑脉被转封。”
  洛无尘微微一笑。
  “若无上界承载,那剑脉早被始魔指骨吞尽。玄霄剑宗保下剑脉,反倒是功德。”
  秦照眼眶瞬间通红。
  “功德?”
  洛无尘淡淡看他:“你能站在这里飞升诸天,便说明剑烬界还没灭。既然没灭,就该知道感恩。”
  这句话,让整个黑旗营地杀意骤起。
  顾长渊抬手。
  眾人安静。
  他看著洛无尘,忽然问:“你今天来,是讲理,还是压人?”
  洛无尘道:“两者並无区別。”
  顾长渊点点头。
  “那就简单了。”
  “东西不交。”
  “黑旗不散。”
  “帐,继续查。”
  洛无尘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顾长渊。”
  “你这是在挑衅仙尊。”
  顾长渊看著他,声音平静。
  “仙尊。”
  洛无尘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台阶。
  他甚至抬手一挥,让隨行修士取出三只白玉匣。
  匣盖开启,里面分別放著一枚上品登天丹、一块镇狱客卿令胚,以及一卷白烬宫外门法诀。
  天门司眾人看得呼吸都急了。
  这些东西,对上界仙门弟子也许不算顶尖。
  可对下界飞升者而言,足以改命。
  洛无尘淡淡道:“顾长渊,你能从九州残界走到今日,不容易。”
  “仙尊惜才。”
  “你不必为了几页真假不明的旧卷,把自己推到诸天对面。”
  “把东西交出来。”
  “从今往后,你可以不再被称为残界修士。”
  这句话一出,许多围观飞升者脸色微变。
  不再被称为残界修士。
  对他们来说,这几乎是梦寐以求的赦免。
  可顾长渊只是看了一眼那三只玉匣。
  “玄黄三千遗民,也能不被称为废界遗民?”
  洛无尘笑容微顿。
  顾长渊又问:“剑烬界那些被抽走的剑脉,能还?”
  洛无尘眼神终於淡了。
  “顾道友,谈事要识轻重。”
  顾长渊点头。
  “明白了。”
  “你的轻重里,没有他们。”
  洛无尘终於意识到,顾长渊和他以往见过的下界天骄都不一样。
  那些人再傲,也会在仙尊名號前迟疑。
  因为他们想向上走。
  想被承认。
  想从残界、凡界、灵界的污名里爬出来,换一张上界认可的脸。
  可顾长渊不想换脸。
  他是来撕脸的。
  “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