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镇狱司通报
  镇狱司总殿。
  黑铁大殿悬於裂渊星带之上,殿下是无数道被阵链锁住的虚空裂缝。
  每一道裂缝,都通往一处失控边界。
  这里没有天律司的白玉清光,也没有上界仙门的华丽仙霞。
  只有铁、血、军令,以及永远散不去的魔煞味。
  沈无咎的本体坐在少司命位上,面前浮著玄黄废界、九州缺页、顾长渊镇骨三份最新卷影。
  殿中,还有七位镇狱司高层。
  其中一名赤甲老者面容枯瘦,眼神如鹰。
  镇狱司左监察使,霍青冥。
  他看完卷影后,冷冷开口:“此子不可留。”
  另一名银甲女將皱眉:“顾长渊刚镇玄黄始魔肋骨,救三千遗民,斩陆衡、平贺千山,皆有实证。现在杀他,以何名义?”
  霍青冥冷笑:“私立黑旗,聚拢下界飞升者,擅杀天门司统领,干预镇狱司驻將处置,哪一条不够?”
  银甲女將道:“陆衡罪同叛天,贺千山罪证確凿。”
  “那也轮不到他顾长渊来斩!”
  霍青冥猛地拍案,震得铁桌嗡鸣。
  “今日他能斩陆衡,明日就能斩镇狱司將,后日是不是要审我镇狱司总殿?”
  殿中一静。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霍青冥这话说出了他们真正担心的地方。
  不是陆衡该不该死。
  也不是贺千山该不该废。
  而是顾长渊这个人,不在他们的规矩里。
  他不受天门司压。
  不入镇狱司册。
  不怕天律司封。
  偏偏他还懂裂渊,能镇始魔残骨,手中又有镇渊碑和越来越多下界飞升者的人心。
  这样的人,对镇狱司来说,价值极大。
  威胁也极大。
  沈无咎终於开口:“现在杀他,只会让下界飞升者彻底站到黑旗下。”
  霍青冥看向他:“少司命,你在替他说话?”
  沈无咎神色不变:“我在替镇狱司算帐。”
  “玄黄废界刚被顾长渊救下,三千遗民亲眼看见他镇骨。天门渡下界飞升者也刚经歷陆衡案。”
  “此时镇狱司若出手诛杀顾长渊,他们不会觉得我们在维护秩序。”
  “只会觉得我们在灭口。”
  霍青冥冷声道:“难道就任由他做大?”
  沈无咎道:“监察,限制,利用。”
  “利用?”
  “他能镇始魔残骨。”
  沈无咎抬手,玄黄镇骨画面在殿中放大。
  画面里,顾长渊以一人一碑压下始魔肋骨虚影。
  那种镇渊之法,连殿中几名老將都微微变色。
  沈无咎道:“诸天裂渊正在增多,始魔残骨復甦也不是个例。镇狱司需要他。”
  霍青冥眯眼:“你是说,把他收编?”
  “不可能。”
  沈无咎回答得很快。
  “顾长渊不会入镇狱司。”
  “那就更该除掉。”
  沈无咎看向霍青冥,语气冷硬:“除掉他之后,谁去镇下一截始魔骨?”
  霍青冥沉默了一瞬。
  殿中也没人能答。
  他们可以看不起下界修士。
  却不能看不起始魔残骨。
  那东西一旦復甦,死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界,甚至数界。
  沈无咎继续道:“我建议,將顾长渊列为高危监察目標。”
  “不得擅杀。”
  “不得激化。”
  “必要时,以镇狱任务调动其行动。”
  “同时严查他身边所有下界飞升者,尤其是玄黄、九州、剑烬三界。”
  银甲女將点头:“这是目前最稳的办法。”
  霍青冥冷笑:“稳?等黑旗坐大,就不稳了。”
  沈无咎道:“所以要查。”
  “查什么?”
  “白烬仙尊旧战密档。”
  这句话一出,整个总殿气氛骤然一变。
  霍青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无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无咎看著眾人,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我知道。”
  “如果白烬仙尊无罪,查清楚,顾长渊自然没有继续聚旗的理由。”
  “如果有罪……”
  他顿了顿。
  “镇狱司至少要比黑旗更早知道真相。”
  殿中死寂。
  良久后,主位之上,一直未开口的镇狱司大司命缓缓敲了敲扶手。
  “按沈无咎所议。”
  “顾长渊列高危监察。”
  “暂不诛杀。”
  “白烬相关密档,封存,不得外传。”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沈无咎眼神微动。
  封存。
  不是查。
  他明白了。
  总殿不想查白烬。
  至少现在不想。
  散会之后,霍青冥离开大殿,踏入一座隱秘传讯阵。
  阵光另一端,是一座白金仙宫。
  仙宫深处,一名眉目清俊、身著白烬纹法袍的青年缓缓睁眼。
  “何事?”
  霍青冥低声道:“洛使,顾长渊已经看到九州缺页。”
  青年手指微顿。
  “玄黄残印呢?”
  “也在他手里。”
  青年笑了。
  笑意温和,却没有半分温度。
  “一个下界飞升者,胆子倒是不小。”
  “我亲自去一趟。”
  阵光熄灭。
  霍青冥之所以如此急著杀顾长渊,並不只是为了镇狱司脸面。
  贺千山当年能在玄黄废界坐大,靠的不是一个驻將的胆子。
  军库里的界源去了哪里,卖给了哪些上界仙门,谁替他在功录上遮掩,这些帐一旦继续往上翻,迟早会翻到总殿。
  霍青冥主管监察多年。
  他最清楚,镇狱司里没有几个人经得起顾长渊这种查法。
  这个下界修士不是普通刺头。
  普通刺头要的是名,要的是利,要的是被招安后的地位。
  顾长渊不是。
  他要帐。
  要帐的人最麻烦。
  因为名利可以谈,帐不能谈。
  尤其是当他身后已经有黑旗,有玄黄三千遗民,有九州缺页,有白烬残印。
  再让他查下去,镇狱司过去许多年用“大局”盖住的东西,都会一件件露出来。
  霍青冥当然不愿意。
  所以他盯著沈无咎,声音阴冷:“少司命,你別忘了,你也是镇狱司的人。”
  沈无咎看著他。
  “正因为我是镇狱司的人,才不想镇狱司有一天被人连根审倒。”
  这句话很重。
  殿中几名老將脸色都变了。
  沈无咎却没有收回。
  腐肉若不剜,整条手臂都会烂。
  只是总殿里,愿意承认腐肉存在的人,太少。
  银甲女將沉默许久,终於道:“若真有罪,封存只会让黑旗更有理由。”
  大司命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让她没有再说下去。
  镇狱司不是没有清醒的人。
  只是清醒的人,也未必有掀桌的勇气。
  沈无咎垂眸。
  他忽然明白,顾长渊最可怕的地方,也许不是镇渊碑。
  而是他真敢掀桌。
  白烬仙尊座下使者,洛无尘,正式盯上了顾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