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螳螂捕蝉
  二十九天!
  宋瓷用炭笔在车厢內壁上画了一道横线。
  这是第一笔,从京城到西陲,光是路程就要耗去一半的时间。
  十五天。
  她不能浪费一点时间,必须儘早將网撒下去,到地方直接收网。
  时间不够,只能夜里不睡。
  熬夜么,谁能熬过现代人。
  马车一路向西,风沙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打得脸颊生疼。
  宋瓷用面巾蒙住口鼻,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却始终没有合上过。
  紫鳶端来水囊,看著她手指在舆图上快速移动,在几个要点上画了圈。
  “飞鸽传书到京城要多久?”
  “最快三日。”
  “给国公府和將军府的信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將军夫人说,她会联合几位重臣,拖住朝堂上的眼睛。”
  “国公爷也送了信来。”
  宋瓷拆开一看,眼睛一亮。
  一切就绪,只等东风。
  夜梟递来的小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提防身边。
  裴灼给她的人,她不怀疑。
  但裴灼身边的人呢?
  层层转手,难保没有沙子。
  “紫鳶,从今天起,所有护卫轮班调整,隨机打乱,谁有异动,不必报我,直接拿下。”
  “是。”
  宋瓷把二哥的信凑近烛火,看著它慢慢捲曲、发黑、化为灰烬。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幽冷。
  二哥跟夜梟要了不少伤药,只怕伤得不轻。
  当初二哥捨弃阴世安这个身份,就是想活在阳光下。
  岂料,却要面对无尽的暗杀。
  宋瓷脑中浮现起庆煜帝的脸,狗皇帝在那个位置一天,就绝不会容下二哥。
  除非换个人做。
  队伍在戈壁中穿行,日升月落,几乎没有停歇。
  第四天夜里,宋瓷靠在车壁上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脉搏上,二十五天。
  她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
  满天星斗压得很低,像是要把这片荒原压碎。
  她忽然怕了。
  怕时间不够。
  怕她还没做完该做的事,就醒不过来了。
  “小姐,您该歇一歇了。”紫鳶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还不困。”宋瓷放下车帘,重新点亮烛火,信封堆了一摞,有给杜硕的密令,还有老妈的嘱託,镇国公的担忧。
  唯独没有裴灼的消息。
  她提笔,写下最后一道命令,递给紫鳶。
  “入城后,分散行动,我走正门,夜梟走侧门,青黛破影各领两支队伍策应。”
  既然有人想要她的命,那就来取。
  提笔写下一封信,塞进竹筒,封上火漆。
  “夜梟,这封信交给杜硕。告诉他,后天子时。”
  窗外没有人应,但风忽然小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掠过去了。
  紫鳶抱著剑坐在角落里,看著小姐瘦削的侧脸。
  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车壁上,明明灭灭,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马车继续西行。
  风沙埋没了车辙,却埋不住那道越来越短的倒计时。
  二十四天,二十天,十六天……
  宋瓷觉得自己肚子里的沙子都可以堆一座比奇堡了。
  “小姐,到了。”
  紫鳶压低的提醒声从车帘外传来。
  宋瓷丟掉炭笔,掀开车帘,远处,西陲的城墙像是一头伏在地面上的巨兽,张著嘴等著她进去。
  她低声吩咐:“走,去会会杜硕。”
  上次她来西陲,还是和大哥一起,那时候她觉得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事,就看硬不硬。
  如今看来,她的拳头还是不够硬。
  杜硕是裴灼的人。
  她不信任杜硕,但信任裴灼。
  那人虽然病娇,却没坑过她。
  杜硕在书肆里见了她,门窗紧闭,外面站了三层亲兵。
  很谨慎。
  如果是她,选烟花之地,更安全。
  杜硕,他不敢,怕殿下弄死他。
  “宋小姐,四殿下已经传过话来。”杜硕圆滑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蔡柏然被关在城主府大牢,没有钦差大臣的令牌,压根进不去,看守的牢头是新任西陲总兵的心腹。”
  “能买通吗?”
  “银子塞了不少,可那牢头只吃不吐。”杜硕苦笑:“西陲总兵背后是三皇子。”
  宋瓷沉默。
  三皇子的手竟然伸到了西陲。
  都欺负她是软柿子。
  还真是冤家路窄。
  皇上还真是偏心这个儿子,禁足了手还这么长。
  这是要拿蔡柏然这个饵,钓她这条鱼?
  “地牢的布防图有吗?”
  杜硕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有,但没用,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地牢只有一条出路,两侧都是石壁,只能从正门进,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宋瓷盯著那张图,半晌没说话。
  只进不出,请君入瓮。
  竖著进去,只怕得横著出来。
  “我要见蔡柏然一面。”
  杜硕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能,地牢外人进不去,我早派人试过了。”
  “我不从地牢进。”
  杜硕一愣:“莫非您还能长翅膀不成?”
  宋瓷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底掠过一抹凉意:“地牢总得透气吧?通风口在哪里?”
  杜硕,他这猪脑怎么就没想到呢?
  瞬间变了眼神。
  夜凉如水。
  宋瓷趴在距离地牢三百米外的山坡上,手里紧紧攥著舆图。
  紫苑护在她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夜梟已经潜下去了。
  他是黑甲卫出身,翻墙钻洞是看家本领。
  时间一点点过去,露水打湿了宋瓷的髮丝,凉意顺著裤管一点点向上爬。
  十四天了。
  远处,地牢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犹如鬼火。
  守卫刚换了岗,警惕地扫视四周,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
  “小姐,夜梟回来了。”
  夜梟无声落在她身侧,满身尘土,脸上还有一道被石壁刮出的红痕:“通风口在西北角,勉强能容一个人挤进去,但里面是铸铁柵栏,锁死了。”
  “能撬开吗?”
  “能,但需要时间,通风口直通地牢內壁,没有遮挡物,一撬,守卫立刻能听到动静!”
  宋瓷沉默。
  我艹!
  设计这牢房的真是个鬼才。
  太阴了。
  “有办法传纸条进去吗?”她不需要进去,她只需要和蔡柏然说上话。
  哪怕一句话。
  夜梟想了想:“通风口铸铁柵栏的缝隙,勉强能塞进一张薄纸。但纸条太小了,写不了几个字。”
  够了。
  宋瓷从袖中摸出一张裁好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明日,子时。”
  她把纸条捲成细条,塞进一根空心的芦苇杆里:“把这个塞进去。”
  夜梟接过,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宋瓷趴在原地,盯著地牢方向,像一只伏在暗处的猫,窥伺著猎物。
  翌日深夜,宋瓷带著紫鳶在杜硕重金贿赂之下,堂而皇之进了地牢。
  “蔡大哥!”
  她话音未落,身后牢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一声猖狂小声从里间传来:“宋小姐,本官终於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