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没有別的女人的衣服
  时轻年走到那辆打好的车前,拉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搬进去。
  他弯腰的瞬间,高领毛衣的领口往下滑了一寸。
  只有一寸。
  但足够尤清水看见了。
  左侧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粉色印痕。
  尤清水的瞳孔缩了一瞬。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时轻年把行李箱塞好,关上后备箱。
  然后拉开后座车门,手挡在门框上,等尤清水坐进去后,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转向前座的司机,嗓音压得很低。
  “师傅,去云水別墅,导航走——“
  “去星河湾公寓吧。“
  尤清水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柔得像一匹绸子从水面上滑过去。
  时轻年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了一下,像石子砸进湖心。
  “公寓这几天……没怎么收拾。“他的喉结滚了一次,声音尽力维持著平稳,“挺乱的。你还是先回別墅歇著吧,我回去打扫一下,晚上来接你。“
  尤清水侧过脸看他。
  她笑了。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眼波流转间带著一层薄薄的温柔。
  “乱点有什么关係。“她把手里的手机隨意丟进包里,语气鬆弛,“我也不累,正好帮你一块儿收拾。“
  时轻年的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又开始敲了。
  一下。两下。三下。
  “真不用,我——“
  “这么不想让我去你那儿?“
  尤清水歪了歪头,杏眼里盛著笑意,声音依旧是那种能把人骨头泡酥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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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发现?“
  时轻年瞳颤了一下。
  “没有。“他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嗓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不是——我没有。“
  前座的司机忍不住了,视线从后视镜里飘过来,在两人之间弹了个来回。
  眼神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就差抓把瓜子嗑起来了。
  时轻年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望向司机。
  司机被他突然变得凌厉的眼神震了一下,赶忙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双手扶稳方向盘。
  时轻年別过脸,盯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停车场天花板,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好吧。“
  接著对司机报了地址。
  “星河湾公寓,a栋。“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三环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的细微震动。
  尤清水靠著车窗,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行道树上。
  时轻年坐在她旁边,两只手交叠搁在腿上,拇指无意识地搓著另一只手的虎口。
  他偏过头,看她的侧脸。
  冬日的光线从车窗外渗进来,勾勒出她鼻樑和下頜的轮廓,冷白的皮肤上覆著一层薄到透明的绒光。
  他张了张嘴。
  又合上。
  喉结动了两次,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眼底的懊恼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越攥越紧。
  尤清水始终没有转头。
  到达目的地。
  门锁发出一声电子提示音,尤清水推门走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灯光铺在乾净的地砖上。
  她换了拖鞋,往客厅走。
  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茶几擦得能照出人影,连遥控器都码成了一条直线。
  没有他说的“脏乱“。
  连一粒灰都挑不出来。
  尤清水没有停,径直拐进臥室。
  床铺叠得稜角分明,窗帘拉开了一半,书桌上的檯灯和水杯各归其位。
  空气里残留著松木香和薄荷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
  乾净整洁,没有任何异味。
  她转过身,走向主卫。
  时轻年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有些凌乱。
  主卫的门半掩著。
  尤清水推开门。
  洗手台上乾乾净净,牙刷杯里只有他和她的牙刷。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滚筒洗衣机上。
  洗衣机的门紧闭著,但透过透明的玻璃圆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塞满了衣服。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尤清水转过头。
  时轻年站在卫生间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把门框填满。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著。
  眼睛对上她的目光时,瞳孔里有一瞬间的闪躲,像被车灯照到的野猫,本能地想缩回暗处。
  尤清水靠著洗手台的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笑了。
  嘴角的弧度和刚才在车上一模一样,温柔,妥帖,甚至带著一丝体贴的意味。
  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笑。
  那双杏眼里的温度被抽得乾乾净净,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滑光洁,底下是能冻死人的深水。
  “这几天挺忙的吧。“
  每一个字都裹著棉花。
  “比你跟我在手机上报备的行程……忙多了。“
  时轻年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忙到衣服洗了都没空晾。“
  尤清水低头看了一眼洗衣机里那团皱巴巴的织物,再抬起头时,目光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但那片羽毛的尖端淬了毒。
  “还是说——“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里面塞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衣服?“
  时轻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快速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不是的!清清,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祈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著你的。只是……”
  尤清水没有耐心听他再说下去。
  她转回身,直接走到洗衣机前,伸手拉开了那扇圆门。
  潮湿的水汽裹著洗衣液的味道扑上面颊。
  尤清水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女人的內衣,或者沾著香水味的衬衫。
  但里面没有。
  没有別的女人的衣服。甚至没有她给他买的那些名牌衣服。
  都是一些廉价、洗得发白的背心,和沾著泥点子、磨破了边的工装裤。
  尤清水一只手撑著机门边框,另一只手伸进去,捏起最上面那件灰扑扑的背心。
  棉布粗糙得刮手指,领口的螺纹松垮垮地耷拉下来,上面有一块怎么洗都洗不乾净的水泥渍。
  她又往里面扒拉了几下。
  工装裤。两条。膝盖的位置磨得发白,口袋边缝的线脱了大半截。
  一件深蓝色的速干t恤,面料起了毛球。
  再往下翻了几下。
  全是工地上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