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干嘛!放我下来!
  尤清水的大脑像被人拔了电源,白茫茫一片空了半秒。
  心底压覆著的阴云瞬散。
  隨即,另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猛地转身。
  海藻般的黑色长髮甩出一道弧线,杏眼里蓄满了能把人烧穿的烈焰。
  “时轻年!“
  这三个字从她齿缝里一个一个崩出来,砸在瓷砖墙壁上,震得洗手台上的漱口杯都嗡了一声。
  时轻年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尤清水朝前迈了一步,手指戳上他胸口,指甲尖隔著毛衣的织物扎进去。
  “解释。“
  “这几天——你——干了什么。“
  语字之间隔著一口气,像在数子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仰著脸瞪他,鼻尖都泛了红,胸口剧烈地起伏。
  “为什么从机场开始就做出那副做贼心虚的死样!衣服不晾,公寓不敢让我来,眼神飘得跟欠了八百万似的——你是不是以为我瞎?“
  时轻年看著她的脸。
  怒气衝天的尤清水。
  他的肩膀反而慢慢鬆了下来。
  奇怪。
  刚才她笑著的时候,那种温柔得不带一丝火气的笑,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呼吸都没法正常进行。
  空气冷得像刀片,每一秒都在割他的皮。
  可她现在炸了。
  冲他吼了。
  骂他了。
  他反而踏实了。
  因为她骂人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声音是烫的,整个人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有温度。
  是活的。
  不是刚才那尊冰做的菩萨。
  时轻年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一步跨上去,两条长臂箍住她的腰和后背,把她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你——放开!“
  尤清水挣了一下,没挣动。他一米九的身板加上常年做苦力练出来的臂力,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抬手捶他胸口。
  一拳。
  闷响。
  两拳。
  三拳。
  拳头砸在他胸前那层结实的肌肉上,跟打在橡皮墙上似的。
  时轻年一声不吭。任她砸,任她捶,胳膊收得更紧了一点。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又是两拳。
  力道比前几下重了些,指关节砸得生疼。
  他还是不吭声,由著她打。
  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种淡淡带著冷意的香气。
  打了十几下,尤清水的手酸了,力气也泄了大半。她喘著气,停下了动作,但身体依然僵硬地绷著。
  时轻年感觉到怀里那团炸毛的猫不动了,在她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才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腰,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尤清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时轻年没说话,抱著她大步走出主卫,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把她放在沙发上。
  尤清水坐定的瞬间就要站起来,被他单手按住肩膀,又摁了回去。
  他半跪在她膝前,把她打红的右手捧在掌心里。
  “是我的错。“
  他终於开口了,嗓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粗糙的木板。
  “你跟我在一起第一天就说了,不准我再去工地搬砖扎钢筋。“
  拇指指腹揉著她的手背,揉过每一根骨节。
  “我答应了。但你回海市之后……我还是偷偷去了。“
  他没有抬头看她,眼睛盯著她手上发红的部位,像盯著什么天大的罪证。。
  “每天训练完,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去原来的那个工地。干了几天。“
  尤清水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抽回手。
  她垂著眼看他单膝跪在地上的样子。
  银灰色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上那道淡疤。睫毛压得很低,投下一小片阴影。
  “怕你不高兴,就没跟你说。“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衣服塞洗衣机里忘了晾,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该去接你了。三环又堵车,绕了一大截……让你等了那么久。“
  他终於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闪躲了,只剩下一片赤裸裸的愧疚,像一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大型犬,耳朵都快耷拉到地上。
  尤清水冷哼了一声。
  鼻音里带著余怒,但火气已经散了大半。
  “就没有別的了?“
  她偏了偏头,杏眼半眯著,语调往上挑了一截。
  “没有到外面偷吃?“
  时轻年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他斩钉截铁,“绝对没有。“
  顿了一秒。
  “……就那天晚上他们请客,多吃了二十串羊肉串………“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心虚,声音也跟著矮了下去。
  “其他时间都严格按营养单吃的,一口零食都没碰。就那一次,实在太饿了……“
  尤清水盯著他。
  他盯著她。
  空气凝固了两秒。
  尤清水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差点没绷住。
  差一根头髮丝的距离就笑出声了。
  南辕北辙。
  她问的偷吃和他回答的偷吃根本不在同一条公路上。
  但她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脸上的表情重新拉平,甚至还往下沉了沉。
  “时轻年。“
  “在。“他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
  “我问你偷吃,“她一字一字地说,声音慢得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讲课,“问的不是羊肉串。“
  时轻年眨了眨眼。
  瞳孔里写满了茫然。
  “……那是问什么?“
  尤清水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没被他揉著的那只手,食指点上他的锁骨。
  准確地说,是点上他左侧锁骨下方那道浅粉色的印痕。
  时轻年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
  “哦,这个。“他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口,语气坦荡得令人髮指,“搬钢筋的时候磕的,蹭破了一层皮,结痂以后就这样了。“
  尤清水的指尖按在那道痕跡上,指甲轻轻颳了一下。
  痂皮的触感粗糙,边缘微微翘起。
  確实是磕伤。不是她想的那种东西。
  她把手收回来,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闭上眼。
  “时轻年。“
  “嗯。“
  “你今天让我不开心,欠了我,记著。“
  “记著记著,全记著。“他赶忙点头,膝盖往前蹭了两寸,更加凑近她腿边,仰著脸看她,“怎么还都行,你说了算。“
  尤清水睁开一只眼,斜著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