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天下姓时的人那么多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坐直身体,屏幕上闪烁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含糊。
  “结束了吗?”
  尤清水看著他那副状况外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音回他:“马上。”
  他揉了揉眼,视线落到银幕上,画面正好切到片尾的空镜——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片战场,所有的尘埃与鲜血都被白色掩埋,只剩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时轻年看了两秒,打了个哈欠。
  尤清水收回视线,看著屏幕上开始滚动的片尾字幕,和一行行工作人员的名字,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这片子的导演,叫时鸿远。也姓时呢,跟你一样。”
  时轻年眼神飘忽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巧合,巧合。”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天下姓时的人那么多,撞个姓很正常。”
  尤清水“哦”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吸了一口奶茶,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我上次自己回海市的时候,碰到一个小男孩。“
  “嗯?“
  “叫时轻寒。“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轻年的眉毛没有动。眼睛没有闪。嘴角的弧度也没有任何波动。
  “时轻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姓和字辈都跟我一样啊,確实挺巧的。“
  语气平淡。
  没有刻意压制后的平静,没有故作镇定的偽装。
  就是单纯的不认识。
  尤清水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半分。
  看来他对那个小男孩確实没有任何印象。
  这条线索,暂时是断了。
  散场灯亮了起来。
  放映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还在擦泪,有人已经开始起身找外套。
  时轻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走吧。“
  她跟在时轻年身后走出放映厅,冷风从商场的旋转门灌进来,吹得她侧麻花辫的辫尾轻轻晃了一下。
  时轻年回头,把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冷不冷?“
  “还行。“
  他不信,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冰的。
  “还说还行。“他皱了下眉,把外套往她身上裹紧了些,手掌顺势覆上她的耳朵,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尤清水仰头看他。
  商场外的霓虹灯光落在他的短髮上,染出一层流动的色泽。
  他的眉头还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你怎么不听话“的表情。
  她弯了弯嘴角,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回家吧。明天就走了。“
  时轻年的指头立刻反扣过来,把她整只手裹进掌心里。
  “嗯。回家。“
  初六的早上,天光大亮。
  年算是过完了。
  吃过早饭,尤卓开著车,载著一家人往机场去。嵐秀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看后座的两个孩子,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到了机场,办完託运,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嵐秀拉著尤清水的手,仔仔细细地帮她把围巾理好,又掖了掖她大衣的领口。“到了京市,天冷,自己要注意加衣服,別仗著年轻就冻著。”
  “知道了,妈。”尤清水笑著应下,顺从地任由母亲摆弄。
  尤卓则走到时轻年身边,这个短暂的假期里,他已经完全把这个沉默寡言但踏实可靠的年轻人当成了半个儿子。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时轻年的肩膀,然后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小子,好好打球,也照顾好清水。”
  时轻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僵硬,但很快,他放鬆下来,也抬起手臂,回抱了一下这位温和的长辈。
  “嗯,我会的,叔叔。”
  尤清水走过来,也张开双臂抱了抱自己的父母。“爸,妈,我们进去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好,好。”嵐秀眼圈有点红,却笑著推了推她,“快去吧,別误了飞机。”
  告別了父母,尤清水和时轻年並肩走向安检口。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一架架银色的飞机在跑道上起降,划破晴朗的天空。
  飞机平稳地爬升,海市的轮廓在云层下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缩影。
  京市的天灰濛濛的,和海市那种清透的冬日蓝天截然不同。
  冷风从楼道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和凛冽。
  尤清水跟著时轻年回了星河湾公寓。
  行李箱还杵在玄关没来得及打开,时轻年就已经在翻他的训练包了。
  全国赛定在元宵节后一天。
  教练要求初六下午全员归队,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集训。
  这意味著从今天开始,他又要住进学校的运动员宿舍,训练、吃饭、睡觉,三点一线,直到比赛前一天才可能放出来。
  时轻年把换洗衣物和护膝塞进运动包,拉链拉到一半,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臥室门口,看著正蹲在客厅拆保温袋的尤清水。
  她把嵐秀塞的三明治摆在茶几上,头也不抬地拆著包装纸,侧脸的线条被头顶的吊灯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走过去。
  “清清。“
  “嗯?“她抬起头,嘴里还咬著半口三明治。
  时轻年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沙拉酱。
  尤清水咽下嘴里的食物,站起身,仰著脸看他。
  “几点走?“
  “四点半之前到。“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三点二十。
  还有一个小时。
  沉默了两秒,尤清水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吻住了他。
  那个吻起初是轻的,像蜻蜓掠过水麵,只是嘴唇贴著嘴唇,带著三明治残余的咸香和牛奶的甜腻。
  这个吻,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乾燥的草原。
  时轻年的身体僵了不到半秒。
  几乎是立刻就反客为主。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撬开她的齿关,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探了进去。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而是带著积攒了整个假期的浓烈情绪,带著即將分別的焦躁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