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加更)他这辈子都別想翻身
  屏幕上是选课系统的学分统计页面。
  手机震了一下。
  微博推送。
  【#林安安继父贪污案宣判# 被告人熊鹏运因贪污工程款及建材偷工减料,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
  尤清水的目光在標题上停了半秒。
  她没有点进去。
  拇指往下一划,关掉了通知栏。
  但零碎的消息这几天总会冒出来。
  有时候是热搜尾巴上掛著的词条。有时候是周蔓在群里甩过来的截图。
  林安安的继父熊鹏运——判了。
  家里的资產全部被充公,用来填补工程上的窟窿。
  林安安和她母亲从那栋住了几年的复式里搬了出来。
  没有亲戚愿意收留。
  流落街头。
  周蔓发过来的截图里,有人拍到林安安母女俩拖著行李箱站在某个廉租房中介门口的照片。
  评论区清一色的嘲讽。
  尤清水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自顾不暇。
  很好。
  ……
  海大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尤卓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捏著一支没有拧开盖的钢笔。
  窗外是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假期留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走过。
  他的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亮著。
  是女儿半个多月前发来的那段录音。
  他已经听了不下三十遍。
  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蒲思博。赵明德。
  一个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学生。一个是共事十几年的同事。
  尤卓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那双儒雅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层薄薄的、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他没有打草惊蛇。
  这段时间里,他照常带研究生,照常和蒲思博在实验室里討论课题数据。
  但暗地里——
  他已经把所有关键节点的原始数据做了三重备份。
  实验室的监控权限被他以“设备升级“的名义重新调整过。
  赵明德办公室进出的人员记录,他通过学院行政系统调取了近三个月的完整版本。
  一切准备就绪。
  只等那只手伸过来。
  深夜。
  实验楼b栋的走廊空无一人,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蒲思博站在三楼数据室的门口。
  他的手指悬在门禁卡感应区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刷卡。
  “滴——“
  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他推门进去,径直走向靠墙的第三台电脑。
  开机。登录。
  他的动作很熟练。
  调出尤卓课题组最新一批的实验数据文件夹。
  滑鼠悬停在文件名上。
  右键。替换。
  u盘里早就准备好了篡改过的版本。
  他的手指刚碰到u盘接口——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的。
  整齐。沉重。
  蒲思博的手僵在半空。
  数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日光灯“啪“地全部亮起来。
  刺目的白光下,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身后是学院保卫处的人。
  再后面——
  尤卓。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走廊的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
  那张儒雅的面孔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注视。
  蒲思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尤……尤老师……“
  尤卓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蒲思博。
  像看一只终於踩进陷阱里的老鼠。
  警察上前。
  “蒲思博,你涉嫌篡改科研数据、诬告陷害,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手銬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数据室里格外清脆。
  蒲思博的膝盖软了。
  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尤卓转过身,背对著他,留下一句话。
  “思博,我资助你七年……你还是没学会做人。“
  尤卓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没有回头。
  第二天,蒲思博在审讯室里为了自保,供出了赵明德。
  供出了赵明德指使他调换数据的全部过程。
  供出了赵明德许诺给他的重点实验室保送名额和未来的课题经费分配。
  供出了赵明德想要阻止尤卓竞选院长的全部动机。
  赵明德被带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海大行政楼前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
  赵明德从办公室里被带出来的时候,走廊两侧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教职工。
  没有人说话。
  只有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赵明德的脸灰败得像一张揉皱的废纸。
  他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台阶上站著的尤卓身上。
  尤卓站在行政楼的侧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纸杯咖啡。
  他甚至朝赵明德的方向微微頷了一下首。
  像是在道別。
  警车开走了。
  判决结果下来的那天,尤清水正在图书馆里解题。
  手机响了。
  是尤卓的电话。
  “爸。“
  “结果出来了。“
  尤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赵明德,数罪併罚。开除公职,撤销一切学术职务,科研诚信终身惩戒。判了七年。“
  尤清水的手指停在草稿纸上。
  “蒲思博呢。“
  “从犯。加上主动供出赵明德,构成坦白和立功。犯罪未遂。“
  尤卓顿了一下。
  “海大开除学籍。缓刑。纳入全国科研失信记录。“
  尤清水闭了一下眼。
  缓刑。
  没有实刑。
  她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停了两秒,又鬆开。
  “……够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尤卓继续说。
  “清水。“
  “嗯。“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被开除学籍,背上全国科研失信记录。“
  尤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他以后,进不了任何一所高校,拿不到任何一个科研项目的资质,连企业的研发岗都不会要他。“
  “学术圈子就这么大。他的名字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比坐牢——难受得多。“
  “他这辈子都別想翻身。”
  尤卓顿了一下,重新开口。
  “清水,谢谢你。”
  尤清水能想像到父亲说出这几个字时的表情。
  那个永远温和从容的男人,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
  通话结束后。
  她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椅背上。
  蒲思博。
  缓刑。
  科研失信。
  未来一片黑暗。
  但他还活著。
  (祝大家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