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越来越贤惠了
  尤清水闭上眼。
  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知道这个结果在法律上合理。
  但合理不代表她能咽下这口气。
  手机又震了。
  是时轻年。
  【时轻年:清清,今天训练会提前结束。晚上回去陪你吃饭。想吃什么?】
  尤清水低头看著那行字。
  屏幕的光映在她冷白的面颊上,那双杏眼里翻涌的暗色一点点褪去。
  她打字。
  【尤清水:酸菜鱼。】
  【时轻年:好。我去买。】
  【时轻年:等我。】
  窗外的天阴沉下来,似乎要下大雨。
  但她的心里。
  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该清算的,已经清算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她迟早会討回来。
  尤清水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砧板和刀刃碰撞的钝响。
  油烟机呜呜地转著,裹挟著酸菜的酸香和葱姜的辛辣气味瀰漫到玄关。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时轻年穿著一件灰色的宽鬆卫裤和黑色背心,赤著脚站在灶台前。
  银灰色的碎发被一根髮带隨意地箍在脑后,露出乾净的额头和那道淡淡的眉骨疤。
  背心勒著他宽阔的肩线,手臂肌肉隨著切菜的动作微微滚动。
  灶台上已经摆了几个备好的碟子。
  不止酸菜鱼。
  还有醃好的排骨、切成薄片的黄瓜、泡在盐水里的豆腐。
  “回来了?“
  他头也没抬,刀刃利落地剖开鱼腹,手指探进去掏出內臟。
  “嗯。“
  尤清水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靠著门框看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点多。买完菜就开始备了。“
  尤清水有些意外。
  “这么早,离预选赛还有半个多月。你最近训练松下来了?”
  “是的。前段时间强度太大,教练说这阶段以恢復和保持状態为主。“
  时轻年把鱼肉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动作比半年前利索太多。
  “坐著等就行。別动。“
  尤清水没听他的。
  她从消毒柜里拿了围裙繫上,走到他旁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葱。
  “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
  “闭嘴。“
  时轻年的嘴角压了压,没再说话。
  两个人並肩站在灶台前。
  尤清水把葱切成段,推到他手边的碟子里。
  目光扫过那几盘备好的食材。
  “排骨用的糖醋?“
  “嗯。上次你说想吃来著。“
  “记性不错。“
  “你说过的话我全记得。“
  尤清水侧过头看他。
  时轻年正在给鱼片上淀粉,耳尖微微泛红。
  她伸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进步很快。“
  “嗯?“
  “说你呢。半年前连煮麵都能糊锅底,现在都能独立做一桌子菜了。“
  她的语气带著点懒洋洋的调侃。
  “越来越贤惠了,时轻年。“
  时轻年的手停了。
  他偏过头看她。
  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眼底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嘴角翘著。
  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你夸我。“
  “陈述事实。“
  “那你多说两遍。“
  “得寸进尺。“
  尤清水从他手里接过沥水篮,把泡好的酸菜倒进去控水。
  “对了。“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
  “我爸那边——差不多了。“
  时轻年的动作没停,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赵明德判了七年。蒲思博开除学籍,缓刑,终身科研失信。“
  “最大的坑已经填上了。“
  尤清水把酸菜倒进锅边的碗里,拍了拍手。
  “我爸安全了。“
  时轻年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侧过身,一只沾著淀粉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捧住她的脸。
  低下头。
  唇瓣贴上她的额心。
  温热的,带著一丝厨房里的油烟气。
  停留了三秒。
  鬆开。
  “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確定。
  尤清水仰著脸看他,杏眼里映著头顶暖色灯光的倒影。
  “还有件事。“
  时轻年重新转回灶台,把锅里的底油烧热,倒入酸菜煸炒。
  “我跟小叔说了。“
  尤清水的动作顿住。
  “关於小寒的事。“
  酸菜在热油里滋滋作响,白烟腾起来。
  时轻年的侧脸被烟气模糊了轮廓,但语气很平静。
  “亲子鑑定的报告,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份,我给他看了。“
  他翻炒了两下,往锅里倒高汤。
  “也告诉他了——你们想见他。想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清水怔了两秒。
  “……他怎么说?“
  “同意了。“
  时轻年把火调小,转过身面对她。
  “见面时间定在这周六。地点是他的私人住宅。“
  尤清水的眉心微微拧起来。
  “这么顺利?“
  她没料到。
  她原本做好了要磨很久的准备。
  时鸿策那样的人,位高权重,城府极深,精心养了十年的孩子突然冒出血缘上的亲生家庭,换谁都不可能轻易鬆口。
  时轻年靠著灶台边缘,双臂抱在胸前。
  “没有太意外。“
  “什么意思?“
  “他自己说的。“
  时轻年回忆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面上。
  “上次他亲眼见到你——就是你和小寒去欢乐谷玩的那天。他看到你的时候,注意到你和小寒长得像。“
  尤清水的手指收紧了。
  “后来他自己去查了。“
  时轻年的声音很轻。
  “他说他前不久就已经確认了——你们是小寒真正的家人。“
  厨房里只剩下锅里汤底咕嚕翻滚的声音。
  “他一直在等我们就这件事主动联繫他。“
  尤清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垂下眼,盯著灶台上那排整齐的调料瓶。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围裙的布料。
  时鸿策早就知道了。
  不是被动得知,是他自己去查的。
  而且——没有藏,没有跑,没有毁灭证据。
  他在等。
  等他们来找他。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时鸿策並不打算阻止他们和时轻寒相认。
  “清清。“
  时轻年走近一步,手指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別想太多。周六去了就知道了。“
  尤清水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清澈的蓝眸。
  “我爸也去。“
  “嗯。我跟小叔说了,是你和你父亲一起来。“
  “他都没有异议?“
  “没有。“
  时轻年捏了捏她的手心。
  “放心。我陪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