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不拖了,直接干!
  云逸偏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张圆圆的脸上,依然是六岁孩子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里映著的光,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个孩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两岁。”云铃掰著手指数,“先收买了母妃身边的太监,让他们替我在宫里传话。”
  “三岁,通过那个太监认识了內务府一个管採买的管事,让他帮我把信递出宫外。”
  “四岁,我让外面的人替我联络了几个在朝中不得志的中层官员,给他们出了几个主意,让他们在合適的时机露脸,得到提拔。”
  “五岁,我已经能控制朝堂上大概三成的官员。”
  “到现在,六成往下,九成往上。”
  她说完,偏过头看著云逸,嘴角弯了弯:“挺不可思议的吧?”
  云逸沉默了片刻。
  他確实感到意外。
  云铃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
  会抢桂花糕,会蹦蹦跳跳,会用那种脆生生的声音喊他“一百零一哥”。
  他早就知道她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大到了这个程度。
  “你费这么大力气,图什么?”他问。
  云铃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著细碎的饼屑,被月光照成淡白色。
  然后抬起头,看向夜空里那几颗寒星。
  “这个世界,我想换一种活法。”
  “我不抢了。”
  “我辅佐你。”
  她转过头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带著一种云逸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疲惫的神情。
  “你当皇帝,我当你的军师。”
  “你只需要在前面站著,后面的事,我来替你摆平。”
  “可以吗?”
  云逸看著她,看了很久。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
  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摇动。
  “可以。”
  云铃的眉眼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带著一点释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拍了拍裙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至於剩下那一成——都是些武力值太高、我拿不下的老顽固。”
  “不过对你来说,应该都是小问题吧?”
  云逸想了想,点点头。
  “確实是。”
  “那就行。”云铃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他,“对了,还有一件事。”
  “父皇那边,武力值可能有点超出想像。”
  “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客房的门。
  门板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云逸坐在石阶上,没有立刻起身。
  院里的风还在吹,灯笼的光还在摇,远处的山林在夜色中沉默不语。
  登基。
  他在第一个世界也做过这样的事。
  坐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管理国家,统御万民。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次日清晨,队伍在驛站休整一夜后重新启程。
  雪停了一晚,但天还没亮透,薄薄的雪花又开始飘落,像细盐一样簌簌地洒在官道上。
  云逸坐在马车里,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雪覆盖的山林和田野上。
  神情平静,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柔妃坐在他对面,怀里抱著那个暖手炉。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掀帘子看外面的景色,只是时不时看一眼云逸。
  目光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昨晚一夜没怎么睡。
  躺在驛站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想他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想他练的那些东西是从哪里学的。
  想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想得最多的,是他在山道上从马车里走出去那一刻的背影。
  那么小,那么单薄。
  却让她觉得,比那些侍卫全部加起来,都让人安心。
  “逸儿。”她终於开口了。
  “嗯。”
  “回宫之后,你会……做什么吗?”
  云逸转过头看她,沉默了一瞬。
  “可能会做一些小事。”
  “但不会让母妃为难。”
  柔妃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藏著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母妃不怕为难。母妃是怕你自己扛著,不肯说。”
  云逸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马车继续向前。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后面的马车里,云铃正靠在软垫上打盹。
  脑袋隨著马车的顛簸一点一点,像一只困极了的小猫。
  她昨晚睡得很晚。
  和云逸说完话之后回到房间,又写了大半夜的东西——列名单,理关係,规划下一步的动作。
  该拉拢的人已经拉拢到位。
  该清理的,也该动手了。
  剩下的,就是等云逸就位。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车窗外的雪景,又闭上。
  嘴角弯了弯。
  队伍在午后抵达皇城。
  车轮再次压过那些熟悉的青石板路面时,云逸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宫墙上连绵的飞檐。
  皇城的轮廓依旧庄严。
  城墙上的雪已被宫人清扫乾净,但檐角还掛著冰凌,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守门侍卫验过令牌,放行。
  马车鱼贯而入,穿过午门,沿著宫道向深处驶去。
  回到自己的院落时,院中石桌上还放著那天没来得及收走的一本书。
  被风吹开了几页,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云逸把书合上,放回书房。
  又看了一眼院中那两棵古树。
  树上的积雪,正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融化。
  水珠从枝头一滴滴滑落,打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当晚。
  院落里的烛火已熄了大半,只有书房还亮著一盏灯。
  云逸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幅云冥帝国的疆域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用细密的线条勾勒出来,旁边標註著地名与驻军数量。
  云铃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摊著一捲纸。
  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以及名字后面的备註——谁是可以用的,谁是需要清理的,谁是墙头草可以先放著不动。
  她没有把所有的纸都带来,只带了几张关键性的。
  官员名单,兵力分布,各地粮仓的储备情况。
  她看了一眼云逸面前那幅疆域图,开口道:“北律帝国和神风帝国的盟约,我已经確认过了。”
  “去年秋天签的,用了暗中的传书方式,明面上没有任何痕跡。”
  “他们的计划是,先用两年时间渗透云冥帝国,等內部矛盾积累到临界点,再发动两路夹击。”
  “所以那批刺客,只是试探?”云逸问。
  “对,试探。”云铃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他们派来的人修为不高,最高也就通脉巔峰。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如果他们发现云冥帝国连这种级別的试探都接不住,下一步就会派更强的人来。”
  “如果他们发现接住了——而且接得很漂亮——”
  她顿了顿,看向云逸。
  “他们就会把云冥帝国的威胁等级往上调,然后提前发动战爭。”
  “那他们会发现什么?”
  云铃笑了。
  “他们会发现,刺杀失败了。”
  “刺客全军覆没,没有活口,没有俘虏,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他们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不知道云冥帝国內部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在保护皇家。”
  “他们得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越空白,越不敢轻易动手。”
  云逸点点头,目光落回地图上。
  “外部的问题,暂且放下。”
  “內部呢?”
  “內部我这边已经基本完成了。该收买的收买了,该拉拢的拉拢了。该清除的还剩一小部分——都是些武力值较高的老顽固。”
  云铃把那捲纸往前推了推,“这些人不是靠利益就能拉拢的。要么直接解决,要么让他们看到更强的力量。”
  “我明天去见他们。”
  云铃眨了眨眼。
  “你確定?”
  “嗯。”
  “那行。”她往后一靠,嘴角勾起来。
  “不拖了,直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