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虚偽。噁心。
  “迷途”的生意从比赛结束之后就再没冷清过。
  每天晚上不到八点半,吧檯前就坐满了人,散台区的椅子要加两轮,门口排队的长龙从霓虹招牌底下一直蜿蜒到隔壁奶茶店。
  新招的几个调酒师还在培训期,晚上尖峰时段根本插不上手,江屿跟吴琦一左一右几乎扛著整晚的单子。
  吴琦从洗手间回来,经过吧檯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辰的方向。
  陈辰正在调一杯莫吉托。
  捣薄荷的力度太大,叶子碎在杯底,青汁溅出来,在檯面上洇开一小片深绿色的水渍。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碰倒了旁边的量酒器,金属滚了一圈磕在雪克壶上,发出一声脆响。
  吴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调下一杯酒。
  但接下来几天,他注意到陈辰的状態越来越不对。
  切柠檬的时候走神,刀偏了半寸,差点切到手指。
  摇壶的时候手腕发僵,冰块撞击的声音散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有客人点的酒他做错了配方,对方喝了一口就皱眉放下,陈经理过去赔了好几句不是,给人免了单才把事平了。
  “你最近怎么了?”
  吴琦趁接单的间隙,侧过头看了陈辰一眼。
  陈辰正在擦杯子,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继续。
  “没怎么。”
  “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
  吴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出什么事了?”
  “没事。”
  陈辰把擦好的杯子掛在头顶的杯架上,垂著眼,没看吴琦。
  吴琦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他转回头,继续调下一杯酒,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这天,“迷途”酒吧像往常一样热闹。
  空气里混著酒精和香水的气味,音乐震得玻璃杯轻轻颤动。
  江屿站在吧檯最里侧的位置,左手握著雪克壶,右手在倒酒,动作流畅。
  吧檯边坐著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举著手机对著他拍,他也不躲,低著头继续调酒。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没理。
  又震了一下,他放下雪克壶,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是厉梟的微信。
  第一条是:
  【忙不忙?】
  第二条是:
  【妹妹让我问你,西瓜要不要切好放冰箱。】
  江屿嘴角弯了一下,单手打字:
  【切好放冰箱吧,我回去吃。】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调酒。
  陈辰站在吧檯另一头,正低头切柠檬。
  吴琦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九点四十分,酒吧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走进来,制服的顏色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带头的那个四十出头,表情严肃,目光扫过大堂。
  音乐还在响,但吧檯周围的声音明显小了。
  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侧过头张望,有人举著手机偷偷拍。
  陈经理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他快步走到警察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警官,这……这是怎么了?”
  带头的警察没看他,目光扫过吧檯,最后落在陈辰身上。
  “陈辰?”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陈辰手里的刀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色在灯光下白得有些发青。
  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是陈辰?”
  警察又问了一遍,已经迈步往吧檯方向走了。
  陈辰放下刀,手指在砧板边缘攥了一下:
  “……是。”
  警察走到吧檯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亮在他面前。
  那是传唤证,纸面上的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涉嫌一起侮辱、誹谤案,现在依法传唤你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这是传唤证。”
  陈辰盯著那张传唤证,脸色白得像纸。
  吧檯周围彻底安静了。
  音乐还在响,但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方向。
  穿制服的警察,脸色发白的调酒师,还有那张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的传唤证。
  “之前……之前我已经去配合过调查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陈辰的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简讯不是我发的。”
  带头的警察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亮起,递到陈辰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吧?”
  陈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正坐在『迷途』的大厅里,低头摆弄手机。
  “他叫孙浩,是个跑腿员。”
  警察的声音没有起伏:
  “8月13號中午十二点四十二分,在『迷途』酒吧,他用你给他的手机,群发了一条简讯。你给了他五百块的跑腿费。”
  陈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浩已经全部交代了。”
  警察收起手机,看著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吧檯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像夏天的蚊虫,嗡嗡地响著,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江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雪克壶,手指慢慢收紧,金属的壶身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盯著陈辰。
  陈辰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攥著砧板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白。
  吴琦站在吧檯另一头,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没捡。
  他张著嘴,眼睛瞪著陈辰的方向,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经理也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江屿放下雪克壶,从吧檯后面走出来。
  “简讯的事,是说江屿那个案子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向警察確认了一遍。
  警察看了他一眼,点头:
  “是。”
  江屿站在陈辰面前,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吧檯。
  “警官,我就是江屿,想和他单独聊几句,可以吗?”
  警察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其他几个警察也退到门外,但目光还盯著这边。
  吧檯周围的人自动散开了些,有人端著酒杯站远了几步,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但耳朵都竖著。
  江屿看著陈辰,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
  陈辰没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
  江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但那种轻里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陈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
  “因为你噁心!因为你虚偽!”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了你的比赛。”
  陈辰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的技术確实好。但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是靠男人才有的今天?”
  “如果没有那个金主,你算什么东西?你还在出租屋里啃泡麵,还在还高利贷,还在被高利贷追著满街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现在是老板了,有钱了,有地位了。装模作样地办个比赛,装模作样地参赛,装模作样地退赛。大家还夸你格局大、气度好。”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虚偽。噁心。”
  陈辰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迴荡。
  江屿看著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来『迷途』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儿上班了。我们明明没接触过。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