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隨便你
  厉梟盯著江屿,没说话。
  嘴唇还抿著,下頜线还绷著,但江屿能感觉到他握著自己的那只手,力道鬆了一些。
  走廊里很安静。
  应急灯的光从尽头照过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斑。
  “行不行?”
  江屿又问了一遍,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厉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盯著走廊尽头那扇关著的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隨便你。”
  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了解厉梟,这三个字不是妥协,是“我不想答应但我说不过你,所以只能这样”的彆扭。
  江屿没拆穿,只是握紧他的手,转身往大厅走。
  厉梟跟在他身后,手还让他握著,但脚步比刚才沉了一些,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带著一种无声的抗议。
  大厅里,女人还站在门口。
  帆布包抱在怀里,手指攥著包带子。
  脸上的泪还没干,睫毛黏在一起,眼眶红得厉害。
  江晴站在吧檯边,手里攥著手机,看见江屿和厉梟从走廊出来,迈了一步又停住,站在原地看著他们。
  江屿鬆开厉梟的手,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抬起头,嘴唇哆嗦著,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点残余的、卑微的期待。
  “阿姨,您先回去。”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我考虑考虑。”
  女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盯著江屿,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您留个电话吧。”
  江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拨號界面。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报了一串数字。
  江屿拨过去,女人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女人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旧手机,看著屏幕上江屿的號码。
  “这是我手机號。”
  江屿把手机收起来:
  “等我考虑好了联繫您。”
  女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狠狠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声音发著抖:
  “谢谢……谢谢您……”
  她弯下腰,又要鞠躬。
  江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没让她弯下去。
  “您別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
  “回去吧。”
  女人直起身,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抱著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每走一步都像在確认地板还在脚下。
  推开门的时候,她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玻璃上还残留著她掌心的水汽。
  大厅里安静下来。
  陈经理站在原地,目光在江屿和厉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个保安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晴从吧檯边走过来,站在江屿面前:
  “哥,你没事吧?”
  “没事。”
  江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吃火锅去。饿了吧?”
  江晴看了厉梟一眼。
  厉梟站在吧檯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抿著,下頜线绷得很紧。
  她收回视线,对江屿点了点头:
  “嗯。”
  三个人走出酒吧。
  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
  路灯的光落在台阶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厉梟开车,江屿坐在副驾驶,江晴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
  江晴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江屿侧过头看了厉梟一眼。
  厉梟目视前方,嘴唇抿著,下頜线绷著。
  火锅店在城东,是家老字號。
  厉梟把车停好,三个人走进去。
  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
  服务员领著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晴点了一堆菜,毛肚、虾滑、牛肉、蔬菜,还有一大扎酸梅汤。
  锅底是鸳鸯锅,红油翻滚,白汤咕嘟。
  厉梟全程没怎么说话。
  江屿给他夹菜,他吃。给他倒酸梅汤,他喝。但就是不说话,嘴角抿著,下頜线绷著。
  江晴看了厉梟一眼,又看了江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虾滑。
  江屿又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厉梟碗里。
  厉梟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江屿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火锅店。
  江晴走在前面,嘴里念叨著“车停哪儿来著”。
  江屿落后她两步,肩膀贴著厉梟的手臂。
  “厉梟。”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厉梟没应。
  “厉梟。”
  江屿又叫了一声,尾音往上翘,带著一点討好的意味。
  厉梟还是没应。
  江屿侧过头看著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处都好看,但每一处都写著“我现在不想理你”。
  江屿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三个人上楼,江晴换了鞋,说了句“哥,厉哥哥,晚安”,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厉梟换了鞋,往主臥走。
  江屿跟在他身后。
  厉梟走进主臥,径直走向衣帽间,从里面拿出睡衣,转身往浴室走。
  “一起洗啊。”
  江屿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声音带著笑意。
  厉梟脚步没停,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很快响起来。
  江屿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陈经理髮来几条消息,是方远和其他几个新调酒师的入职手续,他一一回復。
  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厉梟走出来,头髮还滴著水,睡衣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截锁骨。
  他没看江屿,走到床边,拿起上午放在床头柜上的吹风机,走进洗漱间。
  吹风机嗡嗡地响著,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江屿站起身,走进衣帽间,拿出自己的睡衣,走进浴室。
  热水衝下来,他闭著眼睛,脑子里转著陈辰母亲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关掉水,擦乾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厉梟已经躺在床上了。
  侧躺著,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只盖到腰,后背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江屿关掉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著床周围那一小片区域。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过身,面朝厉梟的方向。
  厉梟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脊骨的线条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际。
  “大宝贝。”
  江屿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厉梟没动。
  江屿往前挪了挪,胸口贴上厉梟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