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这路过得够远的
  厉梟的脚步顿了一下。
  祁放正看著江屿,嘴角弯著一个很淡的弧度,端著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著,整个人姿態鬆弛。
  江屿靠在操作台边,嘴角也弯著,正在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吧檯。
  厉梟站在原地,攥著伞柄的手指慢慢收紧。
  雨水从伞面上滴下来,在地砖上匯成一小摊,顺著缝隙慢慢洇开。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迈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厉梟在江屿和祁放之间站定,手里还拎著那把湿透的伞,伞尖滴著水。
  江屿最先看见他,嘴角弯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著吗?”
  “下雨了,你没带伞。”
  厉梟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著紧绷。
  他伸手,拇指指腹蹭过江屿颧骨上一滴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的水珠。
  动作很轻,但带著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江屿偏头躲了一下,耳朵微微发热:
  “我开车,淋不著。”
  “万一淋著呢。”
  厉梟收回手,目光从江屿脸上移开,落在祁放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祁哥也在。”
  祁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弯著一个很淡的弧度,放下酒杯,应了一声:
  “嗯。”
  “你们认识?”
  厉梟侧过头看著江屿,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沉了一分。
  “你过生日那天,我们在会所大堂碰到了,祁放帮我指路。”
  江屿的声音很自然,一边说一边拿起雪克壶,把里面调好的酒滤入杯中,放在托盘上让服务员端走:
  “后来祁放来这喝酒又碰到了。原来他是祁意的堂哥。祁意就是决赛第三名那个,灰蓝色头髮的女生。”
  厉梟点了点头,目光移回祁放脸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祁哥怎么想起来这喝酒了?”
  祁放靠在吧檯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路过,进来坐坐。”
  “路过?”
  厉梟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你住城西,酒吧在城东,这路过得够远的。”
  祁放的表情没变,嘴角还弯著,但那笑容淡了一分。
  他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江屿站在吧檯里面,看了厉梟一眼,又看了祁放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厉梟的手臂:
  “你淋雨了?身上都是湿的。”
  厉梟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祁放身上。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只有祁放能看懂的意味:
  “祁哥看起来挺閒的。公司没什么事?”
  “公司的事有人管。”
  祁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江屿从吧檯里走出来,站在厉梟身边。
  他伸手握住厉梟的手臂,拇指指腹在他手腕內侧轻轻蹭了一下:
  “衣服都湿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別著凉。”
  厉梟侧过头看著他。
  江屿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別说了”的安抚,嘴角还弯著,但那弧度里带著一点紧绷。
  厉梟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调子:
  “走吧,回家。”
  江屿转过头,看著祁放:
  “雨太大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
  祁放从吧檯边站起来,拿起放在檯面上的手机,点了点头:
  “嗯。路上小心。”
  江屿转身往门口走,厉梟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经过吧檯的时候,吴琦正在调酒,余光扫了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
  陈经理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两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江屿推开门,雨声瞬间涌进来,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
  他伸手从厉梟手里接过伞,撑开,迈步走进雨里。
  厉梟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
  伞不大,江屿把伞往厉梟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露在伞外面。
  雨水砸在肩头,深色的衣料洇开一片湿痕。
  厉梟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江屿那边推了推。
  江屿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
  雨太大,停车场里的路灯被水汽笼罩著,光晕散开,昏黄一片。
  江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厉梟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
  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面,只剩下两个人有些沉闷的呼吸。
  车厢里很安静。
  雨水顺著车窗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晕开,橙黄一团。
  江屿没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厉梟。
  厉梟也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江屿先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带著一种压抑的、明显的不悦: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和祁放说话?”
  厉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我哪样说话了?”
  “你那样。”
  江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眉头蹙著:
  “你说『你住城西,酒吧在城东,这路过得够远的』。你什么意思?”
  厉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著江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
  江屿盯著他:
  “他能有什么意思?”
  “他能有什么意思?”
  厉梟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中央扶手上:
  “他从城西跑到城东,就为了『路过』进来喝杯酒?你信吗?”
  江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绷著的:
  “他一共就来过两三次。每次来就是正常说话,正常喝酒,没有別的意思。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厉梟盯著他:
  “上次在会所,他看见你第一眼,就给顾燃发微信问你叫什么。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你是谁,但他看见你第一眼,就想知道你是谁。”
  厉梟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带著一种压抑的、翻涌的情绪:
  “从那天起,他就惦记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