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技术就是硬道理,重剂大黄
  急诊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易刚坐下,手里那瓶葡萄糖水还没拧开,一声尖锐的嘶喊就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医生!14床吐了!全是黑水!”
  紧接著,像是有某种连锁反应。
  “21床也是!这边的病人开始抽搐了!”
  “呕……”
  原本被划分为“轻症观察区”的绿色区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混杂著家属惊恐的叫喊,將刚才抢救成功的喜悦冲刷得乾乾净净。
  罗强猛地从总工的床边弹起,冲向绿色区域。
  “匯报生命体徵!”
  “血压80/50,心率130,血氧92%並在下降!”
  护士急忙匯报。
  “阿托品已经用到极量了,但症状还在反弹!”
  罗强衝到床边,看著满床散发著大蒜味的呕吐物,脸色铁青。
  这就是西医解毒的死结,对抗剂是有毒副作用的。
  当毒素的强度超过了解药的耐受上限,这就是个死局。
  “不行啊主任!心率130了,再推阿托品就是当场心衰!我们没手段了!”
  年轻医生的喊声里带著绝望。
  罗强死死盯著监护仪,手里的拳头捏得发白。
  “老张!”
  罗强猛地转头,看向正在另一侧查看病人的张清山,声音沙哑且急促。
  “毒素反跳,再拖半小时就是多臟器衰竭。”
  “中医还有没有办法?只要能排毒,什么招都行!”
  张清山脸色凝重,快步走到14床边,三指搭脉,又看了看舌苔。
  “脉沉实有力,舌苔黄燥起刺。这是热毒入腑,死结在肠道里了。”
  张清山站直身体,语速极快。
  “得排毒。大承气汤加减,急煎灌肠!”
  他看向身后的周鹏。
  “开方。生大黄15克,芒硝……”
  “老师。”
  一道略显虚弱,但异常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张清山的医嘱。
  林易扶著墙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盯著那一排濒死的病人。
  【病机演变:余毒未清,湿热內蕴,毒邪入腑】
  【趋势:毒气隨肠道蠕动再次入血,即將引发多臟器衰竭】
  【治疗方案提示:截断扭转,通里攻下】
  “我觉得15克不够。”
  张清山眉头一皱。
  “15克已经是药典规定的上限了。”
  “那是常態下的上限。”
  林易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现在是群体性重度中毒,毒气攻心的速度是平时的十倍。15克下去,药力还没到,人先没了。”
  “必须用30克。生大黄,后下。”
  “要用通里攻下的雷霆手段,强行把肠道里的毒素像洪水一样衝出来。”
  “30克?!”
  一直站在张清山身后的副主任周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一眼那张处方,眉头紧锁,不得不出声提醒。
  “主任,这可是超药典剂量的两倍啊。这些病人现在全是应激性溃疡的高危人群,肠壁薄得像纸一样。”
  周鹏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恭敬,但意思很明確。
  “万一……我是说万一,导致了消化道大穿孔或者低血容量休克……”
  周鹏的话点到即止。
  但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救人是情怀,但违规是红线。
  为了救必死的人,搭上整个科室的前途,还要面临巨额赔偿,值得吗?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清山身上。
  罗强咬著牙,看向张清山。
  他不懂中药剂量,这个决断必须张清山来做。
  “你有几成把握?”
  “如果不排毒,死亡率100%。”
  张清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陈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用了重剂,或许有三成机会肠穿孔,但有七成机会活下来。”
  “这是在抢命,不是在考试。”
  张清山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那些满脸痛苦、逐渐失去意识的工人,又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每一秒,都在死人。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种泰斗的气场压过了所有的犹豫。
  他一把夺过周鹏手里的处方本。
  “周鹏,记录。”
  张清山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颤抖。
  “患者毒深病重,常规剂量无效。经科室危重病例討论,决定行破格救心之法。”
  “处方:大承气汤,生大黄30克(后下)。”
  “医嘱签字……”
  张清山拔开钢笔帽,重重地在处方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清山。
  他把处方拍在周鹏怀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
  周鹏拿著处方,手有些抖。
  他看著张清山那坚定的眼神,最终嘆了口气,没有再废话。
  “好,我去煎药。”
  他是老油条,但他也是个医生。
  到了这份上,再推諉就不是人了。
  “许雯,带人跟我走!去药房!”
  罗强看著这一幕,转头对著急诊科的护士长下令。
  “准备好深静脉置管和升压药。万一病人腹泻脱水,立刻全速补液!”
  “这是最后的防线了。”
  罗强看了一眼林易,眼神复杂。
  “小子,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否则,咱们今晚都得写检查写到手断。”
  ……
  半个小时后。
  周鹏和苏浅浅推著治疗车一路小跑冲了回来。
  车上放著两个巨大的不锈钢桶,里面是刚刚武火急煎出来的药液。
  顏色漆黑如墨,散发著一股浓烈刺鼻的苦寒气味。
  “快!能喝的自己喝,昏迷的下鼻饲管灌进去!”
  罗强一声令下,整个急诊科再次运转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
  林易靠在墙边,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最早服药的14床病人。
  视野中,那个代表毒素积累的红色倒计时【00:00】终于归零。
  突然。
  14床的病人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雷鸣般的响声。
  咕嚕……
  紧接著,病人脸色骤变,捂著肚子。
  “来了!”林易低喝一声。
  没等护士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雷鸣声”在绿色观察区此起彼伏地炸响。
  “拉了!拉了!”
  护士们惊喜地叫喊著。
  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味瞬间在大厅里瀰漫开来。
  那是一种带著焦糊味、化学製剂味、以及腐败腥臭的混合气味。
  排泄物呈黑褐色稀水状,夹杂著大量黏稠的胶冻状物质。
  罗强捂著鼻子,快步走到14床边,但他没有躲避,而是死死盯著监护仪。
  奇蹟发生了。
  隨著这股恶臭的排出,原本正在疯狂报警的数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血压回升!100/70!”
  “心率降下来了!90次/分!”
  “罗主任!病人的瞳孔回来了!神志转清!”
  不仅是14床,隨著排便的进行,一个又一个濒临衰竭的病人,生命体徵开始奇蹟般地回稳。
  这就是“通里攻下”的霸道之处。
  釜底抽薪,毒去神安。
  罗强看著那一床床平稳下来的心电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张清山,眼神里多了一份深深的敬重。
  “老张,这一把,你赌贏了。”
  张清山摆了摆手,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奔波的林易。
  角落里。
  王博看著那些平稳的数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就是命吗?
  30克大黄,不仅没死人,还救了一屋子人?
  他看了一眼被人群簇拥的张清山和林易,整理了一下表情,假装去帮护士清理污物,把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忙碌的人群中。
  半小时后。
  风暴彻底平息。
  罗强坐在护士站,正在补写《抢救记录日誌》。
  他在“抢救措施”一栏,郑重地写下:
  【经中医急煎大承气汤(重剂)通腑泄浊,患者生命体徵平稳,毒素反跳症状解除。中医介入效果:显著。】
  写完,他签上名字,合上本子。
  “林易。”
  罗强喊了一声。
  林易正蹲在地上,帮一个还没缓过劲的老工人擦汗。
  听到声音,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罗主任。”
  罗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种审视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对待同行的平等。
  “明天早上的全院大交班,你来做这个病例的补充匯报。”
  林易一愣。
  罗强摘下听诊器,语气依然生硬,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提携之意。
  “张主任年纪大了,这种露脸的事儿他懒得去。你是首诊发现毒素来源的,也是你提议用重剂的。”
  “虽然你没有执业证,但技术就是技术。”
  “去讲讲吧。让那些只会看指南的主任们听听,什么是临床思维。”
  林易点了点头。
  “谢谢罗主任,不过执业证马上就有了,月末考试。”
  罗强微微一愣,隨即大笑。
  “加油!”
  就在这时。
  系统那迟来的提示框再次出现。
  【史诗级急诊任务完成。】
  【获得:医道值+100】
  【特殊奖励:古方·解毒丹(配方)】
  他还没看清,突然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之前的飢饿感被强制压了下去,现在危机解除,那股反噬如同海啸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