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怕扎坏神经?主治攥著针不敢下
  教练从旁边挤过来,急得满头汗。
  “童童妈,这个大夫是在帮孩子解除眼睛的痉挛,前面几个孩子都是他治好的。”
  “治好的?”
  童童妈根本没听进去,她盯著那根长长的毫针,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教练,你不知道!我们童童从小就重度晕针,连打疫苗都能抽过去!”
  “更何况,我同事家的小孩,上个月就是去外面的小中医馆扎针灸治近视,结果被一针扎到了视神经,差点瞎了!”
  她一把將童童护在身后,像护著幼崽的母鸡一样瞪著林易,眼神里全是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我儿子才十岁!”
  “你们拿这么长的针往他手上扎,万一扎坏了神经谁负责?”
  她转向教练,几乎是吼出来的。
  “別的方法都行,我们不要针灸!”
  急诊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护士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投过来。
  林易看著童童妈。
  对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不是对林易本人的恶意,而是一个母亲面对过往阴影时最本能的抗拒。
  林易没有解释,收回了针。
  “可以,患者情况特殊,尊重家属意愿。”
  他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他侧身让出了童童的床位,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士。
  “下一张床。”
  然后他走向第七张抢救床,继续下针。
  童童妈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走得这么干脆。
  冯立群调过一个小医生来接手童童。
  他拿著丙美卡因滴眼液,试图往童童紧闭的眼缝里滴。
  药水顺著眼角全流到了枕头上。
  “童童,你配合一下,把眼睛睁开,叔叔给你滴药。”
  “疼!不要碰!”
  童童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小医生咬了咬牙,伸手去掰孩子的手指。
  童童挣扎得更厉害了,脚蹬在床栏杆上,整个人往床头缩。
  小医生的指甲不小心刮到了孩子的眼角,一道细小的血丝渗了出来。
  “啊——”
  童童的惨叫声在大厅里炸开。
  童童妈的脸白了。
  “轻点!你轻点!”
  小医生额头全是汗。
  “不是我下手重,孩子眼瞼痉挛太严重,不掰开没办法冲洗,再不洗角膜就很危险。”
  “那你就不能想个別的办法吗!”
  没有別的办法。
  表麻药滴不进去,开瞼器上不了,球后麻醉风险太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易在大厅的另一侧,已经处理完了第十个孩子。
  他负责的那些床位,孩子们已经全部完成了盐水冲洗。
  虽然眼睛还红,但情绪都稳定了下来,有几个甚至开始小声说话了。
  童童还在哭。
  不,已经不是哭了。
  是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嗓子已经喊哑了。
  童童妈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著儿子。
  小医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家属,距离孩子接触毒气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按照眼科急症的临床发展,捂在里面的高浓度氯气绝对已经开始腐蚀角膜上皮了!”
  “这是不可逆的坏死前兆!”
  “你们再这么拖下去,盐水冲不进去,孩子的视力就真保不住了!”
  童童妈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几张抢救床,看见了林易。
  他正在给最后一个孩子拔针,动作不紧不慢。
  旁边那些已经治好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著,有个小女孩甚至在跟护士姐姐说话。
  童童妈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鬆开童童的手,快步走过去。
  走到林易面前,站定。
  然后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大夫,我错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带著懊悔和崩溃。
  “我刚才真的是被嚇怕了……我怕孩子受罪……是我不懂事!”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地哀求。
  “求求您,別生我的气,也给我儿子扎两针吧。”
  “他快疼死了,我不能让他瞎了啊……”
  林易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他从针灸包里抽出一根新的毫针,转身走向童童的床。
  酒精棉球擦拭虎口。
  定位合谷。
  进针。
  得气。
  白虎摇头。
  针柄在指间高频震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因为拖延的时间太久,氯气刺激过深,童童的眼轮匝肌痉挛极其顽固。
  痛觉虽然被压制,眼瞼却依旧死死闭合著。
  林易没有停手,右手迅速拈起第二根毫针。
  “固定住他的头。”
  旁边的护士愣了半秒,立刻上前按住孩子的额头。
  林易目光微凝,针尖刺入孩子眼角的太阳穴。
  浅刺,快速捻转。
  远端合谷镇痛,局部太阳疏风通络。
  双管齐下。
  不到三十秒。
  神经阻滯强行压下了那股要把眼珠绞碎的抽筋感。
  他试探著,终於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隙,露出红肿如血的结膜。
  “快!上盐水冲洗!”
  林易沉声下令。
  一旁早就蓄势待发的急诊护士立刻端著冲洗瓶上前,大量的生理盐水瞬间灌入童童的结膜囊。
  隨著残余的酸碱毒素被不断稀释、冲刷出来,那股钻心的化学灼烧感才真正开始消退。
  半分钟后。
  “妈妈……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童童抱著妈妈大哭。
  林易没有多看,转身走开。
  肖俊站在护士站旁边。
  他的右手一直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掌心攥著一包一次性毫针。
  毫针已经被他的手汗捂得温热。
  从头到尾,他都没敢把这包毫针拿出来。
  作为考了五年才拿到职称的中医眼科主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面口合谷收?
  怎么可能背不出合谷配太阳穴能解面部痉挛的理论?
  教科书上的道理,谁都懂。
  但面对十几个因为化学灼伤疼得满地打滚的孩子,他根本没有底气下针。
  这种情况一旦手抖,针尖可能会被孩子剧烈的挣扎折弯,造成更大伤害。
  他看过林易的手法。
  没有千百次的训练,根本使不出那种能瞬间强行压制神经痛觉的白虎摇头。
  中医的门槛很低,但上限极高。
  医理和实战之间,隔著一道生与死的鸿沟。
  肖俊看著林易游刃有余的背影,掌心的毫针鬆开了。
  他终於悲哀地承认了一件事。
  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主治医师头衔,就像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