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带教名分爭夺战:两个老专家的唇枪舌剑
  所有孩子的结膜囊冲洗全部完成。
  但问题还没结束。
  冯立群站在抢救床前,拿著裂隙灯手持检眼镜逐个检查。
  每看完一个孩子,他的眉头就皱深一分。
  “结膜充血三个加號,角膜上皮点状剥脱,萤光素染色阳性。”
  他直起腰,对教练说。
  “化学灼伤引发的无菌性炎症消退很慢。”
  “我开妥布霉素滴眼液预防感染,重组牛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促进角膜修復。”
  “但这些孩子的眼睛预计要红肿畏光三到五天,这几天绝对不能见强光。”
  教练点头如捣蒜。
  林易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那些孩子的眼睛。
  系统词条还悬浮在每个孩子头顶。
  【化学性结膜角膜灼伤——急性炎症期,结膜充血+++,角膜上皮点状缺损,前房未见明显反应】
  充血三个加號。
  西药的抗生素管感染,生长因子管修復。
  但对急性期的血管扩张性充血,没有针对性的即时手段。
  三到五天。
  林易转向何素云。
  “主任,我觉得单用西药修復太慢。”
  何素云看著他,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现在这种情况,我建议立刻上中药超声雾化熏洗。”
  林易的声音清晰,没有丝毫停顿。
  “不需要用大方子,就用最基础的五味药临时配伍。“
  “金银花清热解毒,野菊花、防风疏散风热,紫草与薄荷凉血消肿。”
  “五味药煎水后通过超声雾化,將药物微粒直接喷覆在角结膜创面上。”
  “尤其是紫草,专克这种急性热毒引起的血管扩张。凉血解毒,直达病所。比口服汤剂起效快,比滴眼液覆盖面广。”
  何素云盯著他看了三秒。
  “紫草凉血收缩毛细血管,薄荷冷感镇痛,確实比西药消炎杀菌的路径更快。”
  何素云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点头定论。
  “法子对症,可以上。”
  她转身对身后的大夫说。
  “去配药房,按这个方子取药,另外把科里的超声雾化仪全推过来。”
  二十分钟后。
  中药煎液配好,分装进雾化杯。
  十几台小型超声雾化仪一字排开,每个孩子面前放一台。
  冰凉的中药蒸汽从雾化口喷出,笼罩在孩子们的面部。
  薄荷的清凉气息瀰漫开来,混著紫草特有的草木香。
  孩子们闭著眼睛,药雾覆盖在眼表。
  五分钟。
  第一个孩子说:“凉凉的,舒服。”
  十分钟。
  林易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最近的那个孩子身上。
  系统词条的数据在变化。
  【结膜充血+++】的三个加號,变成了两个。
  他抬头,用肉眼去看。
  孩子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白上那层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大截。
  不是错觉。
  旁边的急诊护士也看到了。
  她端著托盘的手停在半空,盯著孩子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这……退得也太快了吧?”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接受雾化的孩子睁开眼睛。
  原本骇人的血红色结膜,已经褪成了浅粉色。
  角膜上的水肿也消了大半,瞳孔清亮了许多。
  赵国光从抢救台后面走出来。
  他在急诊科干了二十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病例都见过。
  但化学灼伤的结膜充血在十五分钟內肉眼可见地消退,这事他没见过。
  他大步走到林易面前,抬手用力拍了一下林易的肩膀。
  “小林,今天算帮了我急诊科一个大忙。”
  赵国光的声音不小,大半个急诊大厅都听得见。
  “你这手针灸解痉,比我们急诊的表麻药还神。”
  “还有这个雾化仪,也帮了大忙。”
  “如果不是你们中医眼科帮忙,这十几个孩子的角膜今天就交代在我急诊科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何素云的方向。
  “回头我得请你们何主任好好喝一杯。”
  何素云站在雾化仪旁边,闻言只是淡淡扫了赵国光一眼,没接话。
  但嘴角的弧度往上动了动。
  抢救床的另一边。
  冯立群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接受中药雾化后红血丝迅速消退的孩子。
  他的表情很复杂。
  沉默了十几秒,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科室那个还拿著妥布霉素滴眼液发愣的住院医身上。
  脸色一沉。
  “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不少人听到了。
  “收拾东西。今天这个群体病案回去全部写进交班记录里。”
  他顿了一下。
  “在解决急性物理痉挛上,传统针刺確实有它神经阻断的独到之处。”
  “以后遇到不能强行冲洗的死局,別死脑筋光知道用蛮力掰。”
  身边的小大夫张了张嘴,没敢吭声,低头收拾器械。
  冯立群直起身,远远地朝何素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主任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冯立群微微頷首。
  何素云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
  然后冯立群转身,带著西医眼科的团队,走出了急诊大厅。
  脚步声渐远。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林易收好最后一根银针,拉上针灸包的拉链。
  视野角落里,系统提示无声弹出。
  【急诊挑战完成:群体化学性眼灼伤紧急救治】
  【挽救群体视力受损风险,表现评级:s】
  【医道值+200】
  【当前医道值:1860/2000】
  数字跳动了两下,定格。
  距离lv.4,还差140点。
  林易合上眼,再睁开时,提示已经消散。
  教练带著几个家长围过来,连声道谢。
  林易嘱咐了几句近期的用眼禁忌,便拎起针灸包,和科里几个护士先一步走出了急诊大厅。
  何素云和副主任於秀春跟在后面。
  其实,於秀春早就带著人下来支援了,全程都在急诊大厅里。
  他亲眼目睹了林易那手白虎摇头解痉,以及中药雾化退红的整个抢救过程。
  此时。
  看著走在前面十几米外的那个年轻背影,於秀春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何素云,脸上堆起极度诚恳的歉意。
  “何主任,我得向您做个深刻的检討。”
  於秀春语气痛心疾首。
  “医务处这批分下来的规培生,小林的带教老师写的明明是我。”
  “上周我门诊实在太忙,没顾得上,居然劳烦您亲自带了他一整周,今天又连累您带他冲急诊。”
  “这是我严重失职啊。”
  他顺理成章地加快半步,一副要重担大任的做派。
  “接下来还是让他跟著我吧。”
  “带教是我的本职工作,绝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何素云脚下一顿。
  她看著於秀春那张写满责任与担当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狐狸。
  小林来科里都整整一周了,怎么没见你跳出来谈带教责任?
  今天亲眼看见了他那手绝顶的针灸功夫,眼馋了,跑来要人了?
  但何素云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清冷。
  “老於,你这话就见外了。”
  她把双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大义凛然。
  “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咱们眼科的兵吗?”
  “你最近抓那个省级科研课题,又要盯专家门诊,担子够重了。”
  “我是科主任,替你分担一点教学压力,理所应当。”
  於秀春立刻摆手,寸步不让,搬出了规章制度。
  “那不行。”
  “医务处的带教考核是有严格规定的。”
  “我既然掛了这个名,就得对学生负责。”
  “再说了,急诊这种高强度的活儿,怎么能总让您一个大主任顶在前面?”
  “以后这种担子,必须我带著他挑。”
  何素云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强度的活儿已经干完了。”
  “刚才急诊科的抢救记录和医嘱,带教主治签的都是我的名字。”
  她语气平静地拋出绝杀。
  “中途临时换带教,医务处核对病歷会很麻烦。”
  “为了科室的合规性,小林就先掛在我这儿吧。”
  “你的带教绩效,科里月底照发,不让你吃亏。”
  於秀春身体一僵。
  “何主任,这根本不是绩效的事,这是医学传承的严谨性问题……”
  “行了,急诊刚结束,科里还有一堆烂摊子,回去復盘。”
  何素云没再接话,径直往前走。
  “哎,何主任,咱们再商量商量,规矩毕竟是规矩……”
  於秀春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
  两个老专家並排走在走廊里,你一言我一语。
  全在谈规章、谈责任、谈大局。
  字字不提抢人,句句都在圈地。
  肖俊提著沉重的出诊箱,跟在最后面。
  他听著前面两个科室最高掌权者为了一个规培生,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地暗中过招。
  那两人甚至连余光都没扫他一眼。
  肖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块写著主治医师的胸牌。
  突然觉得,这块塑料牌子沉得有些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