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多囊卵巢综合徵,胶结顽痰最是难缠
  周四上午,江州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大厅。
  人声嘈杂。
  电子大屏幕上滚动著红底黄字。
  “祝贺我院中医科林易医生,斩获全省中医创新病例大赛一等奖!”
  林易背著单肩包穿过大厅,目光从屏幕上掠过,没有停留。
  旁边急诊分诊台后面,两个外科规培生停下手里的活,低声交头接耳。
  “就是他?看著也不像啊,这么年轻……”
  “废话,人家省里拿一等奖的时候你在干嘛?在值班室打游戏。”
  林易径直走向后院红砖小楼。
  二楼,中医妇科。
  两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设备科工人,正吭哧吭哧地把两台崭新的微波热疗仪往科室里搬。
  纸箱上的封条还没撕乾净,白色泡沫碎屑散落在走廊地砖上。
  林易侧身让过搬运工人,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薛萍坐在办公桌后面。
  满头银髮梳理整齐,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拿著一张设备验收单。
  她在回执栏签下名字,把纸递给站在一旁等候的工人。
  “搬进去放稳,別磕碰了面板。”
  工人接过回执,转身出去了。
  薛萍抬起头,看向走进门的林易,摘下老花镜,指了指走廊方向。
  “看见外面那两台新机器了?”
  林易点头。
  “何素云拿你的案子在省里出了风头,这人总不能让她白借。”
  薛萍走到办公桌后,端起搪瓷茶杯,语气里透著几分老主任特有的精明与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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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下午,我拉著何素云直接去了李副院长的办公室。”
  搪瓷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现在的轮转排期掛在我们妇科,你在省里拿了一等奖,这军功章自然得劈一半给妇科。”
  薛萍喝了一口茶,把茶叶末吐回杯子里。
  “外面那两台新机器,外加科里下半年百分之三十的设备採购额度。”
  “这是何素云咬著牙吐出来的租借费,也是李院长拨给咱们科的奖赏。”
  林易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林易站在桌前,没有接话。
  薛萍看著他,笑了一下。
  “怎么,不好意思了?”
  “那是应该的。”
  林易说。
  “没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何主任也挺照顾我的。”
  薛萍摆了摆手。
  “一码归一码,她照顾你那是私事,设备採购这可是公事,做医生也要学会公私分明。”
  薛萍拉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崭新的排班表,推到桌角。
  “设备要来了,活儿也得跟上。”
  她枯瘦的手指在排班表上敲了敲。
  “你在213诊室接诊这一周,复诊率和口碑都不错,大厅导诊台那几个护士,也都快成你的熟人了,但我觉得要想歷练,你还得再管管重症。”
  薛萍看著林易,眼神变得严肃。
  “从今天起,门诊照旧。”
  “住院部三床到五床,划归你独立管床。”
  门诊是看小病,住院部管的是重症危急。
  这是科室主任对下级医生医疗能力的最高放权。
  “薛主任,让我独自管床,会不会太早了?”林易说。
  “我来妇科轮转不到两周,直接接手病房的长线重症,沉淀的时间太短。”
  薛萍放下手里的排班表。
  “大夫的底气,不是靠熬年头熬出来的,是靠一张张方子打出来的。”
  薛萍看著林易,声音慢条斯理。
  “你在门诊的表现有目共睹,中医妇科的门槛你早就跨过去了,门诊是治病,病房也是治病,无非是更考验守床的定力。”
  薛萍端起茶杯,轻轻摩挲著杯壁。
  “担子早点挑起来,早一天长本事。到了病房放手去治,真遇到死局,再来找我商量。”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著杯子里的茶叶。
  “我的时间不多了。能看著你走一段,是一段。”
  林易听著最后这句话,没有再推辞。
  他伸手,將办公桌边缘的排班表拿了过来。
  “明白。”
  薛萍挥了挥手。
  “去吧。上午先把门诊看完,下午去住院部交接床位。”
  林易点头,转身走出主任办公室。
  ……
  上午八点。
  213诊室。
  诊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体型微胖的女孩走了进来。
  黑框眼镜,素麵朝天,面色偏沉,嘴唇顏色暗淡。
  她手里攥著一张掛號单,在诊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大夫,我本来掛刘梅大夫的號,但今天號满了。”
  女孩把掛號单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导诊台的护士说,213的年轻大夫这周开出去的方子见效最快,让我来您这试试。”
  林易接过掛號单,看了一眼姓名栏。
  张倩,女,24岁。
  他打开电脑,调出张倩在本院的既往就诊记录。
  电脑屏幕跳出张倩的电子病歷。
  接诊医生:刘梅。
  诊断:多囊卵巢综合徵(pcos),闭经半年。
  用药方案:温阳化痰法,右归丸加减。
  “刘大夫的方子吃了多久?”
  林易问。
  “一个月整,吃著挺舒服的,手脚回暖了,睡觉也不怕冷了。”
  张倩的语气很客观配合,没有一般病人的抱怨。
  “就是大姨妈还没来,我这体重也一直下不去,脸上还是起痘,有些心急。”
  林易鬆开滑鼠。
  “手拿过来,先把下脉。”
  张倩把右手腕搁在脉枕上。
  林易三指搭腕。
  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落在寸、关、尺三部。
  脉象沉,不浮於表面,手指得重按才能触到。
  滑。
  脉体圆润,指腹下的跳动有一种滚动感,往来流利,但流利之中有股黏滯的阻力,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脉道里,推不动。
  沉滑脉。
  痰湿。
  “舌头伸出来。”
  张倩张嘴,伸出舌头。
  林易的视线落在舌面上。
  舌体胖大,比正常人宽了一圈。
  边缘锯齿状,一排清晰的齿痕印在两侧,这是脾虚水湿內停、舌体肿胀后被牙齿长期挤压形成的痕跡。
  舌苔白,厚,表面覆盖著一层湿腻的白色苔垢,像刷了一层浆糊。
  辨色入微的视觉加成下,林易捕捉到舌苔深处隱约透出的灰黄色底色。
  这层底色藏在白腻苔的下面,肉眼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痰湿鬱结日久,已经开始蕴热化浊了。
  “好了,可以了。”
  林易拿过处方笺,拔开钢笔。
  “平时大便成形吗?”
  “不成形。”
  张倩回忆了一下。
  “有点发黏,容易粘马桶,老冲不乾净。”
  “睡眠呢?”
  林易看著她。
  “刚才你说晚上睡得挺踏实。早上起来头沉不沉?”
  张倩连连点头。
  “沉。睡得死,但早上醒了头重脚轻,白天也总觉得身上没力气。”
  林易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八个字。
  便溏不爽,头身困重。
  典型的痰浊中阻,清阳不升。
  就在这一瞬。
  系统光幕在张倩头顶拉开。
  半透明的湛蓝色界面,悬浮在半空。
  【患者:张倩,女,24岁】
  【诊断:闭经(多囊卵巢综合徵)】
  【病机:脾肾阳已復。顽痰胶结於胞宫,壅塞冲任。】
  【病因权重分析:痰湿死凝胞宫(75%);脾肾阳虚(25%↓)。】
  光幕中,代表脾肾阳虚的红色箭头正朝下闪动,显示症状正在好转。
  林易收回视线。
  系统给出的数据,与他四诊合参得出的结论严丝合缝。
  刘梅前期的用药方向没问题。
  右归丸加减,把张倩体內的脾肾阳气扶了起来,手脚自然回暖。
  但张倩病程太长,体內的痰湿像一块冻结多年的坚冰,死死卡在胞宫里。
  阳气復了,等於出了太阳。
  但这点太阳的光热,根本化不开这么厚的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脾肾的阳气虽然点燃,但冲任二脉的通道里全是死水死痰。
  水湿不化,气血就流不过去。
  冰不化,大姨妈自然下不来。
  单纯的常规化痰药力量太弱。
  林易握住滑鼠。
  他没有彻底推翻刘梅的底方,而是在原本的电子处方上进行修改。
  右归丸加减:熟地黄20g,山药15g,山茱萸10g,枸杞子12g,鹿角胶10g(烊化),菟丝子15g,杜仲12g,当归10g,肉桂6g,制附子6g,苍朮12g,半夏10g,陈皮10g。
  底方扎实。
  温肾阳为主,佐以燥湿化痰。
  林易没有否定这个底方。
  他把光標移到苍朮那一栏,选中,把剂量从12克,改成了30克。
  然后在药味列表最后新增一味,制胆南星12克。
  苍朮30克。
  这个剂量,在常规处方里几乎看不到。
  苍朮性味辛苦温,归脾胃经。
  常规用量10到15克,燥湿健脾。
  但把剂量拉到30克,它就不再只是温和的燥湿药,而是变成了一把劈开痰湿的重斧。
  配合制胆南星的豁痰散结之力,专攻胶结不化的顽痰死痰。
  林易在处方笺上籤下名字,列印出来,递给张倩。
  “底方总体不变,我稍微调了一下,去药房拿药,回去接著吃。”
  林易看了她一眼。
  “吃完可能会觉得口乾,多喝温水,三天后过来复诊,不用掛號,拿著单子直接来诊室找我。”
  张倩点了点头,把处方收进包里,起身出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