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禁忌手稿,那是教科书不敢收录的秘辛
  周五晚,江锦匯,26楼。
  林易洗完澡,头髮还没全乾,坐到书桌前。
  阳台上那盆素冠荷鼎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空气中有兰花特有的清冽气息渗进来。
  他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找到三师兄孙军。
  拇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三师兄,明天我要去趟省中医院查些资料,赵晓龙那边的理疗这周停一次。”
  发送。
  屏幕亮著,没有立刻锁。
  一分钟后,对话框顶端跳出回復。
  “成,赵晓龙恢復的不错,对了,下周三,秋分。师父叫你过去了吗?”
  林易看著这行字,手指停了两秒。
  他回了一条:“叫了。三师兄也去?”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烁了几秒。
  孙军回过来一个单薄的微笑表情。
  附带一条文字:“嗯,去,到时候正好聚聚。”
  林易退出微信,锁上手机,黑屏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这段时间轮转加上跟师门诊,確实太忙了。
  算起来,確实很久没去锦绣园看看师母和几位师兄、师姐了。
  林易关了檯灯。
  窗外,江州的夜色灯火连绵,一架列车从远处的高架上驶过,车窗里透出一节一节的暖光。
  周六上午九点。
  林易站在江州省中医院的大门外。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背著包,里面装著资料和一支笔。
  省中医院的门面和市一院风格迥异。
  市一院是综合性三甲,而省中医院则是纯中医的大本营。
  建筑群全是大屋顶、仿古飞檐的青砖楼,门诊楼的外墙用的是暗红色面砖,屋脊上臥著一对石雕鴟吻。
  院区的绿化带里种了整排的银杏和国槐。
  九月下旬,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
  从门诊大厅一直到院区內部的马路上,瀰漫著浓郁的花香。
  中药房就设在门诊一楼东侧,窗户常年半开著,煎药室的蒸汽顺著窗缝往外冒,把整条走廊都熏成了药柜的顏色。
  林易顺著指示牌走到行政楼。
  行政楼比门诊楼安静得多,楼道里舖著深色的地毯,墙上掛著歷任院长的黑白照片和省级名老中医的合影。
  上三楼,左转,尽头。
  副院长办公室。
  门半掩著。
  林易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有讲究。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紫檀色的书桌,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架之外,还放著一个青瓷笔筒和一小盆文竹。
  书桌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塞满了线装古籍和现代医学期刊,按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
  李博文穿著一件白色的改良中式立领衬衫,正站在紫砂茶台前用沸水洗杯子。
  热水浇过紫砂壶盖,蒸汽翻上来,他稳稳地把水倒进公道杯,再从公道杯匀到两只小盏里,动作不急不徐,像在门诊切脉。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嘴角带著三分笑意。
  “哟,小师弟来了,先坐,喝口茶。”
  林易把双肩包放在椅子旁边,坐下来。
  李博文把洗好的茶杯推过去,提壶续了一泡金骏眉,茶汤入杯,顏色琥珀透亮。
  李博文没寒暄,开门见山。
  林易端起茶杯,点头。
  “是。汤药入胃,脾阳已败的病人受不住。我想走脐周和神闕穴,用外敷透皮的方式给药。但我需要斑蝥、全蝎等毒性虫类药的现代透皮吸收率数据。”
  李博文捏著茶杯,轻轻转了半圈。
  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的冰裂纹,目光透过镜片看著林易,没有急著回话。
  三秒后,他开口。
  “斑蝥素有剧毒,现代多做成口服製剂或静脉注射液,外用贴剂临床上敢碰的人极少。”
  他放下杯子。
  “你要找这种资料,我的想想……”
  林易没有说话。
  他昨天在微信上只说了查资料三个字,没有提薛萍的名字,也没有说具体的病情。
  李博文也没有追问。
  这是师门里的规矩。
  你来找我查东西,我给你开门,你没主动说的事,我不伸手去翻。
  李博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磁卡。
  “走,带你去个地方。”
  李博文喝了一口茶,起身,把茶台上的电磁炉关掉。
  两人出了行政楼,沿著院区內部的连廊走了大约三分钟。
  穿过中药標本馆和一个小型学术报告厅,到了副楼。
  副楼比行政楼新,外墙用的是米白色花岗岩,楼顶加装了中央空调的外机组,低频的嗡鸣声在走廊里迴荡。
  电梯到顶层。
  门开。
  林易走出来,脚步慢了半拍。
  这里整整占据了大半个楼层的空间,铺展在他眼前。
  恆温恆湿,全玻璃无尘隔断。
  左侧是一排排齐胸高的钢製资料架,按照经方、时方、外治、针灸、本草、毒理等分区,每个区域上方悬著亚克力標牌,字体用的是繁体楷书。
  右侧是电子检索区,六台专用终端一字排开,屏幕上掛著pubmed、cnki和万方的检索界面,旁边贴著sci外文期刊的分区目录。
  最深处是保密资料柜区域,玻璃隔断换成了磨砂门,门禁是人脸识別加指纹双重验证。
  空气乾燥、洁净,温度恆定在22度,湿度45%。
  这就是全省最高级別的中医药文献与循证医学中心。
  市一院那个地下室在它面前,確实像个手工作坊。
  李博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给林易留了打量的时间。
  到了电子检索区旁边的服务台前,他停下来,把那张蓝色磁卡递过去。
  “省中医药学会的核心门禁卡。”
  林易伸手接过来。
  “以后需要查什么外文核心期刊、双盲数据,自己拿著卡隨时来。不用预约。”
  李博文的语气平淡。
  但林易知道这张卡的分量。
  省中医药学会的核心门禁,意味著不受预约系统限制、不受访客时段限制、不需要额外审批就能调阅非涉密文献。
  全省能拿到这种卡的人,屈指可数。
  “谢二师兄。”
  李博文摆了一下手,没接这句话。
  他转身走向最深处的保密资料柜区域,刷脸,指纹按压,磨砂门“嘀”一声弹开。
  柜子是不锈钢的,分三层,每一层都贴著编號和日期標籤。
  李博文弯腰,从第二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封口处用红色棉线缠了两道。
  他拆开棉线,从里面抽出一本订书钉装订的薄册子。
  a4纸,复印件,纸张边角捲曲,有些页面上还残留著原件扫描时的阴影。
  “前年省里搞了一个虫类药靶向攻坚的科研专项,我带队去南京借调过朱老先生的档案。”
  李博文把册子递给林易。
  “这是1998年朱老內部学术沙龙的讲课实录,虽然不是原版,但內容没区別。”
  林易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標题手写,钢笔字,苍劲有力。
  《虫蚁搜剔法在晚期癥积中的临床应用——兼论大毒虫药的极端配伍原则》
  朱良春,1998年3月,南京。
  “因为涉及几味大毒药的极端配伍,当年爭议很大,没收录进公开出版的教材。”
  李博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份复印件是我当年专门留档锁在这儿的,外面找不到。”
  林易翻到第二页,目光扫过去。
  讲课实录的行文风格干练,没有客套话,直接进入病案討论。
  第一个案例是腹腔巨大包块伴恶性腹水的晚期患者,朱老用了全蝎、蜈蚣、僵蚕、地龙四味虫药打底,配合大剂量黄芪托毒。
  正要往下翻,李博文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没皱,但嘴角的笑意收了一下。
  “院办。”
  他朝林易指了指手里那份资料。
  “你先看,我接个电话。”
  说著,他转身拿著手机走出了恆温阅读区,磨砂门在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