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木剑入楼,刀剑低头
  听潮亭內,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白衣人站在楼梯上,眼神清冷。
  苏客站在楼下,笑得灿烂。
  徐风年站在旁边,已经开始后悔把他带来了。
  老黄则笑呵呵往旁边退了半步。
  守阁老人眼皮直跳。
  听潮亭里谁不知道,这位白衣人性子冷得很,刀也快得很。
  王府里敢当面调侃她的人,几乎没有。
  至於像苏客这样,一见面就说“我懂美人”的,更是头一个。
  白衣人缓缓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很轻。
  但隨著她走近,楼內那股刀意便越发清晰。
  徐风年开口道:
  “南宫,別衝动。”
  苏客眼神微动。
  南宫扑射。
  果然是她。
  雪中江湖胭脂榜前列。
  白狐脸。
  也是未来极耀眼的人物之一。
  南宫扑射没有看徐风年,目光始终落在苏客身上。
  “你就是昨夜让听潮亭万剑低头的人?”
  苏客纠正道:
  “不是我。”
  南宫扑射眼神微动。
  苏客拍了拍腰间木剑。
  “是它们自己懂礼貌。”
  徐风年面无表情。
  他就知道。
  这傢伙嘴里说不出正常话。
  南宫扑射看向苏客腰间木剑。
  那把剑实在普通。
  普通到像孩童玩物。
  可越是普通,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因为昨夜那股让万剑低头的气息,確实和这把木剑有关。
  南宫扑射沉默片刻,冷声道:
  “拔剑。”
  苏客一愣。
  “啊?”
  南宫扑射握住腰间刀柄。
  “让我看看你的剑。”
  苏客眨了眨眼。
  “姑娘,一见面就让我拔剑,不太好吧?”
  南宫扑射眉头一皱。
  徐风年脸色一变,连忙道:
  “他嘴贱,你別理他。”
  苏客看向徐风年。
  “小年,你这就不对了,我这是夸她。”
  徐风年咬牙。
  “你最好闭嘴。”
  南宫扑射已经不想听他们废话。
  錚!
  一声清亮刀鸣。
  她腰间一刀出鞘。
  刀光如雪,瞬间横过三丈距离。
  这一刀极快。
  快到楼中空气都像是被切开。
  守阁老人眼神微凝。
  徐风年也心头一紧。
  他知道南宫扑射强,却没想到她会真出手。
  老黄却没有动。
  因为苏客也没有动。
  或者说,他只动了一点点。
  刀光逼近眉心时,苏客的身体微微一侧。
  那锋利刀芒贴著他的髮丝掠过,斩落几根黑髮。
  苏客伸手接住那几根髮丝,满脸心疼。
  “过分了啊。”
  “头可断,髮型不能乱。”
  南宫扑射眼神一凝。
  她这一刀虽不是杀招,却也极快极准。
  可苏客躲得太轻鬆。
  轻鬆得像提前知道刀会从哪里来。
  南宫扑射没有停手。
  第二刀出鞘。
  双刀齐鸣。
  刀气骤然暴涨。
  听潮亭一层的书架无风震动,几本薄册被刀风捲起。
  守阁老人脸色一变,连忙护住周围书卷。
  徐风年退后几步,骂道:
  “你们要打出去打!別拆楼!”
  苏客一边后退,一边道:
  “是她先动手的!”
  徐风年怒道:
  “还不是你嘴欠!”
  苏客认真道:
  “我只是诚实。”
  南宫扑射双刀如霜雪交错,一刀比一刀快。
  她身形极轻,白衣翻飞,像一只雪中鹤,又像一柄不断出鞘的刀。
  苏客始终没有拔剑。
  他背著一只手,在刀光间左右闪避。
  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看似狼狈,实则从容。
  南宫扑射越打,眼神越冷。
  因为她发现,不管自己的刀从哪个角度出,他都能提前一步避开。
  不是靠速度。
  而是靠眼力。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对武道、对刀势、对杀机的理解,已经高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她忽然收刀,身形一折。
  下一刻,双刀同时斩向苏客两侧退路。
  这一刀不是逼退。
  是封死。
  徐风年瞳孔一缩。
  老黄也抬了抬眼。
  苏客终於停下脚步。
  他嘆了口气。
  “白狐脸,你这脾气不太好啊。”
  南宫扑射眼神骤寒。
  “你叫我什么?”
  苏客伸出两根手指。
  “夸你长得好看。”
  刀锋已至。
  苏客两指轻轻一夹。
  鐺!
  左手两指,夹住一柄刀。
  他右手抬起,再用两指,夹住另一柄刀。
  整座听潮亭,瞬间死寂。
  刀气骤停。
  南宫扑射双刀被他夹在指间,再难前进半寸。
  徐风年目瞪口呆。
  守阁老人眼皮狂跳。
  老黄虽早知道苏客强,可看见这一幕,依旧忍不住心神震动。
  南宫扑射的刀,绝不是普通刀。
  她这个人,更不是普通武夫。
  可苏客只用四根手指,就將她双刀尽数夹住。
  而且从头到尾,他的木剑都没出鞘。
  南宫扑射握刀的手微微用力。
  刀身震颤。
  可苏客的手指如同铁铸。
  不。
  比铁还稳。
  苏客看著近在咫尺的南宫扑射,笑眯眯道:
  “刀不错。”
  “人更不错。”
  “就是心太急。”
  南宫扑射冷声道:
  “鬆手。”
  苏客点头。
  “好。”
  他鬆开手指。
  南宫扑射立刻后退半步,双刀归於身前。
  她没有继续出刀。
  因为刚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眼前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年轻人,强得离谱。
  苏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你刀挺锋利。”
  徐风年问道:
  “伤著了?”
  苏客抬起手。
  指腹有一道浅浅白痕。
  连皮都没破。
  徐风年嘴角一抽。
  “你管这叫伤?”
  苏客认真道:
  “这是对我美貌的威胁。”
  徐风年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南宫扑射看著苏客,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苏客道:
  “境界不重要。”
  南宫扑射皱眉。
  “高手都喜欢说这种废话?”
  苏客摇头。
  “不是废话。”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刀。
  “你练刀,若只盯著境界,走不远。”
  南宫扑射眼神微凝。
  苏客继续说道:
  “刀也好,剑也好,境界只是別人给你画的格子。”
  “你若一辈子都在格子里走,再快,也只是绕圈。”
  “想走出去,就得先问问自己。”
  “为什么出刀。”
  南宫扑射沉默。
  徐风年也安静下来。
  苏客看似隨口一句,却让楼中气氛忽然沉了几分。
  南宫扑射冷声道:
  “我为什么出刀,不用你管。”
  苏客点头。
  “確实不用我管。”
  “但你的刀,自己会说。”
  他看著南宫扑射腰间双刀,语气轻了些。
  “你的刀很快。”
  “很狠。”
  “也很绝。”
  “可它不痛快。”
  南宫扑射眼神骤然一冷。
  一股更加锋利的刀意从她身上升起。
  徐风年脸色微变。
  他知道,苏客这话,触到南宫扑射心事了。
  苏客却像没看见那股刀意,继续说道:
  “你心里有恨。”
  “很深。”
  “深到你的刀,一直在往死路上走。”
  “你想杀人。”
  “想杀很多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仇人都死了,你的刀还剩什么?”
  听潮亭內,安静得可怕。
  南宫扑射握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盯著苏客,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你找死?”
  苏客笑了。
  他终於握住了腰间木剑。
  不是拔出。
  只是握住。
  下一刻,整座听潮亭所有刀剑同时一沉。
  南宫扑射手中双刀,也骤然变得沉重无比。
  她瞳孔一缩。
  那感觉很诡异。
  不是有人压住了她的刀。
  而是她的刀,在畏惧。
  畏惧苏客腰间那把尚未出鞘的木剑。
  苏客只拔出半寸。
  半寸木剑。
  没有剑光。
  没有异象。
  可南宫扑射却感觉一座无形剑山压在眼前。
  她的刀意像是撞上了天幕。
  再锋利,也无法越过。
  苏客看著她,语气懒散,却像一剑敲在心湖上。
  “我说过。”
  “你的刀,少了一口气。”
  “不是杀气。”
  “是活气。”
  南宫扑射脸色微白。
  苏客收剑入鞘。
  满楼压迫骤然消失。
  南宫扑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徐风年看著她,又看了看苏客,心中震动。
  这混蛋平时嘴欠得不行,可一旦认真起来,竟像是能一眼看穿別人的武道命门。
  守阁老人看苏客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若昨夜只是听说,今日就是亲眼见证。
  此人,不只是剑高。
  眼界更高。
  高得不像人间江湖客。
  苏客却重新恢復那副嬉皮笑脸模样。
  他看著南宫扑射,笑眯眯道:
  “想学吗?”
  南宫扑射抬眼。
  徐风年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客下一句就来了。
  “喊声好哥哥,我教你。”
  听潮亭內,死寂一瞬。
  徐风年闭上眼。
  他就知道。
  南宫扑射缓缓抬刀。
  苏客转身就跑。
  “开个玩笑!江湖儿女,別这么小气!”
  南宫扑射冷声道:
  “站住。”
  苏客边跑边喊:
  “小年救我!”
  徐风年面无表情往旁边一闪。
  “你自找的。”
  老黄笑得直不起腰。
  守阁老人看著满楼鸡飞狗跳的景象,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听潮亭多年清净。
  今日算是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