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狐脸,你长得真好看
  听潮亭一层,刀光乱飞。
  准確来说,是南宫扑射的刀光追著苏客乱飞。
  苏客绕著书架跑,时不时回头喊一句。
  “白狐脸,冷静!”
  刀光更冷。
  “白狐脸,你真挺好看的!”
  刀光更快。
  “我这是夸你啊!”
  刀气直接斩断了他身旁一根木柱上的旧漆。
  徐风年站在角落,抱著胳膊看热闹。
  “活该。”
  老黄笑呵呵道:
  “少爷不劝劝?”
  徐风年冷笑。
  “劝什么?让南宫砍死他算了。”
  老黄看了一眼场中。
  “那怕是不容易。”
  確实不容易。
  南宫扑射的刀快得惊人。
  可苏客跑得更气人。
  他明明没有用什么夸张身法,也没有爆发惊天气机,就是每一次都能刚刚好避开。
  刀光从他耳边掠过。
  他侧头。
  刀气扫向腰间。
  他扭身。
  双刀封路。
  他直接往书架上一踩,像只灵活的猫一样翻了过去。
  偏偏嘴还不停。
  “左手刀慢了半寸。”
  “右手杀气太重,破绽大。”
  “这一刀好看,就是太凶,不適合你这么好看的脸。”
  “哎哎哎,別砍书!书是无辜的!”
  南宫扑射眼神越来越冷。
  可心中却越来越惊。
  因为苏客每一句看似调戏的话,竟然都正好点在她刀法关节处。
  左手刀慢半寸。
  右手杀意外露。
  双刀衔接过狠,留有回气空隙。
  这些问题,她自己也隱约有所察觉。
  可从未有人如此轻易说出来。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人一边躲,一边说。
  仿佛她的刀法在他眼里,根本没有秘密。
  南宫扑射忽然停步。
  双刀横於身前。
  她不再追砍,而是盯著苏客。
  苏客见她停手,立刻鬆了口气。
  “终於不打了?”
  南宫扑射冷声道:
  “你刚才说,我左手刀慢半寸?”
  苏客点头。
  “是啊。”
  南宫扑射问:
  “为何?”
  苏客走到书架旁,隨手抽出一本薄册,拍了拍上面的灰。
  “因为你右手更强。”
  南宫扑射皱眉。
  “这算什么理由?”
  苏客道:
  “你习惯用右手压左手。”
  “看似双刀並行,实则一主一辅。”
  “这没问题。”
  “可问题在於,你心里想要两把刀都一样强。”
  “所以每次出刀,你都会下意识补左手刀的势。”
  “补得越多,越显得慢。”
  南宫扑射沉默。
  苏客继续道:
  “双刀不是两个人打架。”
  “也不是左右手爭谁更厉害。”
  “刀分主次,不丟人。”
  “真正丟人的是,明明心里有主次,却非要装作没有。”
  这一句落下,南宫扑射眼神微动。
  徐风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南宫扑射的反应,也知道苏客说中了。
  他忍不住低声问老黄:
  “他说得对?”
  老黄点头。
  “很对。”
  徐风年皱眉。
  “他还懂刀?”
  老黄笑了笑。
  “剑道到了一定高度,看刀也不难。”
  徐风年看向苏客。
  这傢伙到底有多高?
  苏客走到南宫扑射面前。
  南宫扑射没有出刀。
  但她身上的气息仍旧冷厉。
  苏客上下打量她几眼。
  南宫扑射冷声道:
  “再乱看,挖了你的眼睛。”
  苏客认真道:
  “那不行。”
  “我这双眼睛还要看遍天下美人。”
  徐风年骂道:
  “你早晚死在嘴上。”
  苏客不以为意。
  他看向南宫扑射手中双刀。
  “你的刀法进境很快。”
  “根骨很好,心性也狠。”
  “但越是这样,越容易出问题。”
  南宫扑射问:
  “什么问题?”
  苏客笑容淡了些。
  “你太想快了。”
  南宫扑射没有反驳。
  她確实想快。
  想更快。
  快到能够杀尽该杀之人。
  快到能够在最短时间內登上武道高处。
  快到不必再等。
  苏客道:
  “快当然好。”
  “出刀快,杀人快,破境快。”
  “可武道路上,有些东西快不得。”
  “你越急,刀越燥。”
  “刀越燥,越容易把自己也烧进去。”
  南宫扑射盯著他。
  “你知道什么?”
  苏客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仇。”
  南宫扑射眼神骤冷。
  苏客摆手。
  “別这么看我,我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你愿意说,我就听。”
  “不愿意说,我也懒得问。”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看著南宫扑射,语气难得认真。
  “別让仇恨成为你的全部。”
  “否则有一天,你的刀杀完了別人,最后会回头杀你自己。”
  南宫扑射沉默了很久。
  听潮亭內,风从窗缝里吹入,带起几页书纸轻轻翻动。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刀。
  双刀雪亮。
  映出她那张雌雄莫辨、冷艷锋利的脸。
  多年来,她一直在练刀。
  一直在杀意里走。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不能停。
  可苏客这句话,像一枚小石子,落在她那口冰封多年的心湖里。
  没有砸碎冰面。
  却让冰下水流,轻轻动了一下。
  徐风年没有出声。
  老黄也安静看著。
  守阁老人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
  他看过无数武学典籍,也见过不少人练武练到疯魔。
  南宫扑射就是其中极特殊的一个。
  天资极高,心气极狠。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刀走得太绝。
  若无人点醒,將来要么登顶,要么自毁。
  苏客这番话,未必能立刻改变她。
  可至少,给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南宫扑射忽然收刀入鞘。
  鏘。
  刀鸣清冷。
  她看向苏客。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苏客一怔。
  然后笑了。
  “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南宫扑射眉头一皱。
  徐风年扶额。
  刚才好不容易正经了一会儿,这混蛋又来了。
  南宫扑射冷冷道:
  “只是因为这个?”
  苏客摇头。
  “还有一个原因。”
  南宫扑射看著他。
  苏客道:
  “我看不得好看的姑娘走歪路。”
  徐风年忍不住道:
  “你能不能別三句不离好看?”
  苏客道:
  “不能。”
  徐风年:“……”
  南宫扑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自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对苏客放下戒心。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轻浮浪荡的年轻人,確实看穿了她的刀,也看穿了她心中部分执念。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却也无法忽视。
  她问道:
  “你能让我变强?”
  苏客摸了摸下巴。
  “能。”
  南宫扑射眼神一凝。
  “怎么变强?”
  苏客笑眯眯道:
  “先喊声好哥哥。”
  南宫扑射转身就走。
  苏客连忙道:
  “哎,別走啊,开玩笑的。”
  南宫扑射脚步不停。
  徐风年在旁边冷笑。
  “你活该。”
  苏客嘆气。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徐风年道:
  “她未必比你小。”
  苏客道:
  “那不重要。”
  徐风年问:
  “什么重要?”
  苏客认真道:
  “她好看。”
  徐风年已经不想说话了。
  苏客朝南宫扑射背影喊道:
  “白狐脸。”
  南宫扑射脚步停住。
  苏客说道:
  “你的刀,今晚別练太快。”
  “慢下来。”
  “先把左手那一刀忘掉。”
  “等你什么时候不想著让两把刀一样强,再重新练它。”
  南宫扑射没有回头。
  但她停了片刻。
  隨后冷冷说道:
  “我不叫白狐脸。”
  苏客笑道:
  “可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南宫扑射肩头似乎轻轻一顿。
  下一刻,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徐风年看著她离开的方向,又看向苏客。
  “你真不怕她哪天砍死你?”
  苏客摇头。
  “不怕。”
  徐风年问:
  “为什么?”
  苏客拍了拍木剑。
  “因为她打不过我。”
  这话太实在。
  实在到徐风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老黄笑呵呵道:
  “苏小哥刚才那几句指点,很厉害。”
  苏客摆手。
  “小事。”
  守阁老人终於忍不住开口。
  “阿良公子对刀道也有研究?”
  苏客道:
  “略懂。”
  徐风年冷笑。
  “你的略懂,怕不是和小场面一样?”
  苏客认真道:
  “比小场面强一点。”
  徐风年:“……”
  守阁老人看向苏客的眼神,越发敬畏。
  这样的人若说略懂,那世间无数刀客剑客,恐怕连入门都算不上。
  苏客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忽然问道:
  “能上楼看看吗?”
  守阁老人连忙道:
  “王爷有令,公子可隨意上楼。”
  徐风年眉头皱了皱,但没阻止。
  苏客抬脚往楼上走。
  刚上二楼。
  一股比一楼更浓厚的武学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典籍更少。
  但每一本,都更重。
  有拳谱,有枪法,有內功秘录,也有许多残缺的孤本。
  苏客隨手翻了几本,兴致不算太高。
  直到他走到一处靠窗书架前,脚步忽然顿住。
  那里放著一本残破剑谱。
  书页泛黄,封皮残缺,只隱约能看见一个“断”字。
  苏客伸手拿起。
  就在他触碰剑谱的瞬间。
  剑谱中残留的一缕剑意骤然刺出。
  像是垂死剑客最后一剑。
  守阁老人脸色微变。
  “公子小心!”
  苏客却没有躲。
  那缕剑意刺到他指尖前,忽然停住。
  隨后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极其敬畏的存在,微微一颤,竟主动散去。
  苏客翻开剑谱,看了几页。
  “有点意思。”
  徐风年问:
  “这是什么?”
  守阁老人解释道:
  “此谱来歷不明,只知是昔年一名败亡剑客所留,剑意极残,却极凶。寻常人触之,容易伤神。”
  徐风年看向苏客。
  “你没事?”
  苏客道:
  “它挺礼貌的。”
  徐风年已经不想吐槽了。
  苏客看了几页,忽然摇头。
  “可惜。”
  老黄问:
  “可惜什么?”
  苏客道:
  “这人本来能更强。”
  守阁老人一惊。
  “公子看出此人剑路?”
  苏客点头。
  “这剑谱前半篇极凶,后半篇却断了。”
  “他不是输在剑法不够。”
  “是输在不敢继续往前。”
  “出剑之人,最怕剑到半途,心先回头。”
  老黄闻言,眼神微震。
  这话像是在说那本剑谱。
  又像是在说天下剑客。
  苏客合上剑谱,將它放回原处。
  “走吧。”
  徐风年问:
  “不看了?”
  苏客道:
  “暂时不看了。”
  徐风年狐疑。
  “你不是对听潮亭挺感兴趣吗?”
  苏客看向楼上。
  “上面有个人在等我。”
  徐风年一愣。
  老黄也抬头。
  守阁老人脸色微变。
  楼上?
  听潮亭更高处,確实有不少真正的高手与隱秘。
  苏客笑了笑。
  “那道刀意,从刚才开始就盯著我。”
  “再不上去,他怕是要急了。”
  徐风年皱眉。
  “谁?”
  苏客耸肩。
  “不知道。”
  “不过脾气应该不太好。”
  他迈步上楼。
  木剑轻轻撞著绿竹剑鞘。
  二楼之上,原本安静的几柄刀剑,又悄然低鸣。
  像是在提醒楼上那人。
  有人来了。
  徐风年看著苏客背影,忽然觉得,今日这听潮亭,恐怕没那么容易安静了。
  而在三楼阴影之中。
  一道魁梧身影盘膝而坐,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刀光,也有杀气。
  他低声道:
  “木剑客?”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