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真正的姜红鳶
  魔念退去。
  姜红綾眼中的黑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
  像是终於做出了某个决定,反而平静下来。
  她停手。
  那些钻进江寻体內的黑雾细丝缓缓抽离,化作缕缕轻烟消散。
  她俯身,双手穿过江寻腋下,將他从地上托起,带到自己面前。
  江寻脸色惨白,嘴角还掛著血。
  左胸口那个血洞仍在往外渗血,肋骨断茬白森森的隱约可见。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盯著姜红綾的脸。
  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怎么?”他开口,声音沙哑,“不杀我了?”
  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还是说,你的心胸已经宽阔到,可以和別的女人共侍一夫了?”
  姜红綾没有说话。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团血红色的灵力。
  那灵力浓郁得像实质,泛著妖异的光。
  她將手掌按在江寻胸口那个血洞上。
  温热。
  带著某种刺痛的灼烧感。
  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蠕动、癒合。
  断裂的肋骨处传来又麻又痒的感觉,新的骨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连接、成形。
  十几息后。
  血洞消失,皮肤光洁如初。
  只有残留的血跡证明刚才那一幕真实发生过。
  江寻一惊,他身体內的冰凰骨可不是普通血肉,居然眨眼就能復原。
  姜红綾收回手,指尖轻轻勾起江寻的下巴。
  “不日我就会放出请帖,將我们大婚的消息,传送五域。”
  江寻嘴角下落。
  姜红綾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轻笑道:
  “你既恩爱於那个贱人,到时候……她肯定会到场吧?”
  她凑近,呼出的热气带著一股幽香吹到江寻的脸上。
  “不如就用她的头颅,当我们的酒杯怎么样?”
  江寻盯著她,冷笑一声。
  胸口还在隱隱作痛,新生的骨头像是不太適应这个身体,每一下心跳都带著异样的感觉。
  “你就不怕。”他开口,带著一股引导,“我重生的事被天下人知道?”
  姜红綾已经和江寻紧紧的贴在一起。
  她喜欢这种感觉,一靠近江寻,身体內的魔念就会安静下来。
  念头也变得清晰,她说:“我怕什么?”
  “万一五域仙盟群起而攻,”江寻说,“你挡得住吗?”
  “如今的仙道势力是不会允许炼道魔尊这样的人物继续存活下去的。”
  姜红綾笑了。
  “放心。”
  她鬆开他的下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我的请帖上,写的只会是,江寻。”
  “你的脸,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江寻心里微微鬆了口气。
  他就怕这个。
  怕姜红綾把道寻的名字抖出去,怕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闻风而动,怕自己从此无处可逃。
  知道他就是道寻的人,应该没几个。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冷笑几声:
  “你若成了我凝儿的剑下亡魂,莫怪我没提醒你。”
  姜红綾看著他,语气阴冷,“且不说那贱人打不打的贏我,再者说。”
  “天上人间,黄泉碧落。”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就算做鬼,你也得是我的。”
  江寻没说话。
  只是闭上眼。
  姜红綾鬆开江寻,她笑道,“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试婚服。”
  她身后忽然出现一层水波似的扭曲,像水面被扰动,涟漪盪开。
  她向后一退,整个人没入那片扭曲中。
  消失不见。
  寢殿安静下来。
  整个空间只剩下江寻和被吊起来的姜红鳶。
  江寻瘫倒在原地。
  他不想搭理另一个。
  但忽然一阵阵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他睁开眼,看向姜红鳶。
  被鞭打的痕跡已经消失,只剩那身红衣破破烂烂的,长发散乱地披著。
  江寻说:“我不记得你还会哭。”
  姜红鳶低头看他。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掛著水珠。
  她看著他,眼神里是委屈、是愤怒。
  “骗子。”她开口,声音暗哑,“你就是一个骗子。”
  江寻知道是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那些故意刺激姜红綾的话。
  姜红綾受不了,姜红鳶同样受不了。
  但他实在没心思去哄。
  “那你就不要喜欢我不就是了。”他说。
  姜红鳶愣了愣。
  然后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道寻……”她轻声问,“你痛不痛?”
  江寻沉默了一瞬。
  她不发火居然还在关心他吗?有点不像她。
  “还有点。”他说,“叫我江寻。”
  姜红鳶弯手,扯了扯绑住自己的红綾。
  那红綾本就没有系死,一扯就鬆开了。
  她从空中掉落下来,跌坐在地上,然后慢慢爬向江寻。
  爬到他身边,伸手,將他拉进自己怀里。
  江寻没有挣扎。
  他太累了。
  姜红鳶抱著他,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
  “江寻。”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怕我吗?”
  江寻闭著眼。
  “你之性格,我如何能不怕?”
  姜红鳶呼吸一停。
  然后她抱得更紧了些。
  “可明明……”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江寻脸上。温热,带著咸涩的味道。
  “是你先蛮横地闯进我心里,”她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不管我打你多少次,把你伤得多重,你都一直待在我身边……”
  “我多少次赶你,辱你,欺你,你都毫无所动……”
  她哽咽著,低下头,额头抵著他的额头。
  “可为什么,我才意识到喜欢你,现在你就要狠了心离开我?”
  江寻沉默。
  那是为了攻略。
  真要让他当舔狗,他可不会干。
  游戏里点几下滑鼠的事,和现在活生生面对这一切,完全是两回事。
  可是……
  自己就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把这仅仅当成一场游戏吗?
  他內心其实也並不知道。
  “就当我死了,就当你从没喜欢过我不行吗?”江寻还是那句话。
  姜红鳶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著他。
  “江寻。”她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得到过手的东西,有放手的先例?”
  江寻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低头吻了下来。
  江寻紧闭牙关。
  姜红鳶停了一瞬。
  然后她抬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唔!!”
  江寻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蜷缩。就这一瞬间,姜红鳶撬开了他的齿。
  这是一个生疏的吻。
  磕磕绊绊,毫无技巧,却带著某种近乎疯狂的嫉妒和索取。
  很久。
  久到江寻几乎喘不过气,她才放开他。
  两人分开。
  嘴唇都破了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寻呼吸粗重:
  “这是恶尸……还是自我尸?”
  姜红鳶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
  “无关其他。”她说,“是我想这么做的。”
  江寻盯著她。
  “可你不是姜红鳶。”
  姜红鳶笑了,带著某种苦涩。
  “我如何不是她?”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那张脸和姜红綾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些裂纹,没有那根黑角。
  “与其说是她將三尸分割开,不如说是我將魔念彻底剥离。”姜红鳶说。
  “我与她的区別,不过是实力上的差距而已。”
  江寻沉默了。
  他猜到是因为功法的原因,姜红綾那模样才像是入了魔一样。
  姜红鳶继续说,声音冷冽:
  “我当初修炼那血育天魔功,进阶確实极快。但最后,我却不得不压制它。”
  江寻想到那魔功的介绍,他说:
  “那看似是一门功法,但实际上是一颗种子。
  你修炼越深,到最后不过是给这颗种子发育的养料罢了。”
  姜红鳶看著他。
  “没错。”
  她的唇被一层晶莹润泽的十分红艷。
  “所以我不仅是將正在形成的三尸剥离,连同我一部分的神魂也剥离开了。”
  “如今的我,才是真正的姜红鳶。”
  江寻笑了,他说,“但其本质你就是一具分身,你脱不开本体的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