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异样
  云层之上,玄霄楼舟破空而行。
  这是一艘长约上百丈的航天巨舰,通体以万年玄木打造,恢宏壮阔。
  舰尾两侧各有著一片巨大的扇形风帆,帆面绘製著轻盈的云纹图案,在罡风中鼓盪如翼。
  楼舟前进,犹如在云海之上穿梭的巨鯨。
  巨舰破开云海,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跡。
  顶层某处。
  燕清凝坐在蒲团上,旁边是一扇推开半边的雕花窗。
  窗外是无尽的云海和湛蓝的天,风吹进来,带著高空的寒意。
  她一只手捂著胸口。
  呼吸不畅。
  今天她的身子是越来越古怪了。
  燕清凝摸向左胸下方的肋骨处,这是异样最明显的地方,就是这刚开始就一直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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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华飘在她身侧,一脸担忧。
  “主人,你怎么样?”
  燕清凝鬆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她语气平稳,“已经好多了。”
  霜华还是看著她,不肯移开目光。
  今天的主人格外的怪。
  但她又说不上来。
  燕清转移话题,问:“何时能到达中州?”
  “再过一日,”霜华答道,“就能抵达中州边境。”
  “还要一日吗?”
  燕清凝望向窗外,她心中迫切的想找到那个叫江寻的徒弟。
  刚开始那点好奇,现在全成了縈绕在她心间的缕缕烦丝。
  而且越生越多。
  她有预感,如果不能儘快弄清身体发生的异样,轻则道体衰败,重则心魔滋生。
  这不是小问题。
  今日先是左脚。
  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毫无来由的疼。
  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刀,又像被什么力量生生刺穿,疼了约莫一炷香,才慢慢消退。
  然后是胸口。
  左侧肋骨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太突然,她差点没忍住喊出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刺进皮肉,在骨头里搅动。她捂著胸口,丝丝冷汗浸湿了里衣。
  那疼痛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不得不放下手中正在推算的因果,全力压制。
  然后是浑身。
  每一寸皮肤都在疼,每一块骨头都在酸。
  现在……
  舌头。
  麻麻的,痒痒的,像被什么东西反覆吮咬过,又像是……
  燕清凝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滑过舌尖。
  但那股异样还在。
  她放下茶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股异样终於消退了些。
  可心里的疑虑,却是越来越重。
  不管是推算,还是演化因果,都找不到任何原因。
  就好像这些疼痛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来源,没有任何预兆。
  今日暂且过去。
  可往后呢?
  今天疼了左脚,明天疼什么?后天又疼什么?
  她捂著胸口,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个叫江寻的人,和她的关係,应该不止於师徒。
  应该有更深层次的联繫。
  燕清凝转过头,看向霜华。
  霜华悬在她身侧,低著头,目光躲闪。
  霜华知道原因。
  但她不说。
  燕清凝沉默地看著她,没有开口。
  她不想逼问。
  霜华跟了她这么多年,若是能说的事,霜华一定会说。
  若是不说,那一定是不能说,或者不想说。
  霜华低著头,两只白乎乎的小手握在身前。
  她能感觉到主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自然,却让她心里发虚。
  主人已经忘了爹爹,忘了那些事。
  她不想让主人再陷入对情爱之事的痛苦中。
  自从燕清凝登仙境后,她就变聪明了许多,对一些事有了更多的角度。
  霜华咬著嘴唇,把头埋得更低。
  燕清凝看了她一会儿,终於收回目光。
  “罢了。”她轻声说,“不说便不说吧。”
  等到了中州,她就能凭藉江挽星身上的因果,找到那个人。
  就能知道。
  自己和他,到底是什么关係。
  ……
  清河县的天,诡异的黑了。
  明明是白天,却不见一点天光。
  整片天空被浓墨似的乌云覆盖,大团大团的黑云翻涌著,往下压,沉闷无比。
  云层深处还有暗红色的光时隱时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的天气。
  街上站满了人。
  卖菜的农户挑著担子站在路中间,“这……这是咋回事啊?”
  “真是活见鬼了。”
  “天狗吃日?不像啊……”
  “不会是要下大雨了吧!?”
  有人开始往城门方向跑。
  可刚出城门口,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龟裂、风化成灰。
  整个人像沙塑被风吹散,眨眼间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地上。
  周围的人愣了一息,然后爆发出尖叫。
  “啊!!!”
  “死人啦!!”
  “快跑!快跑啊!!”
  人群像炸开的蜂窝,四散奔逃,但没人敢再往城门方向跑。
  某座民宅里。
  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站在院中,死死盯著天空。
  他额头上全是汗。
  老周。
  镇魔司的第三人。
  此前在山里抓倀鬼摔断了腿,捨不得用灵药,就一直搁家里养著。
  腿到现在还一瘸一拐的,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看著天空那些翻涌的黑云,看著云层里隱没的红光。
  他喃喃出声,声音因恐惧颤的不成样子。
  “完了。”
  老周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看出来了。
  这是魔道大修在布阵,那种要用活人血祭的大阵。
  这是要祭练整个清河县数万百姓啊!
  完了。
  全要变成阵法的养料。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屋子里跑出两三个女人,姿容姣好,穿著讲究。
  跑在最前面的是大房,一把扶住老周,满脸惊慌。
  “这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天怎么突然就黑了?”
  二房也凑过来,捂著胸口,脸色发白:“是啊,我这心里头闷得慌,喘不上气……”
  老周没有回答。
  他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他只是跪在那里,望著天空,嘴唇哆嗦。
  “吾命休矣!”
  黑云之上。
  黑魑悬立半空,八面黑色小幡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每一面幡上都浮现出扭曲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有暗红色的光晕一层层向外扩散。
  他闭著眼,掐算著时间。
  血炼大阵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完全铺开。
  待阵法启动,脚下这座小城將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所有的活物,都將成为他八宝幡的养料。
  待八宝幡的能量积蓄的差不多。
  黑魑睁开眼,双手抬起……
  忽然!
  他猛地向后转身。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的瞬间,袖中已射出一道凌厉的黑光!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刺身后那人!
  黑针飞到那人身前。
  在距离三尺左右。
  “咔嚓。”
  碎了。
  像撞上无形的铁壁,那根足以洞穿化神期修士的黑针崩碎,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黑魑身形向后急退。
  远远在数十丈之后才停住。
  他身体上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他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若不是听到几声铃响,他到现在都还未能察觉。
  恐怖,太恐怖了。
  那人背对著他。
  身材纤细高挑,看的出是一名女子。
  一身鎏金的黑色宽袍大袖,衣料轻薄,在风中飘飘荡荡。
  背后是一头亮眼的雪白长发,髮丝垂到腰际,被风吹起几缕,又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