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我能听见
  但第六分之后,久保台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他们的阵型变了。
  从標准的“w”型接发球,变成了罕见的“四人接发球”体系——自由人、两个主攻、一个副攻,全部压在后排,像一张展开的网,覆盖了绝大部分区域。
  影山的下一个发球,是压底线的强力跳发。
  球速很快,旋转很强,直衝后排。
  但久保台的自由人提前移动,在球落地的瞬间,用上手稳稳接起。
  弧线很高,很飘,但精准地飞向二传手。
  久保台的快攻组织起来了。
  扣杀,得分。
  6:5!
  影山站在发球线后,眉头皱了起来。
  边上里,光野的声音响起,平静且理想:
  “他们在放你的发球。”
  影山愣了一下。
  “看他们的站位,”光野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四人全部集中在中后场,前场完全放空。他们在赌——赌你的跳发要么出界,要么会被稳稳接起。他们用人数优势,抵消你的发球威力。”
  影山的目光扫过对方半场。
  確实…
  四个人的接发球阵型,像一堵移动的墙,封死了所有角度。
  “下一球,”光野继续说著,“可以用上手飘球,瞄准一號位和六號位交界处。那里是自由人和副攻的结合部,两人都会以为对方会接,容易產生犹豫。”
  影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走回发球位,深吸一口气,拋球,助跑,起跳——
  但这一次,不是全力跳发。
  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抖动,球旋转著飞出,轨跡飘忽,速度不快,但过网后下坠得很快。
  上手飘球…
  球轻飘飘地越过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坠一號位和六號位之间那片模糊地带。
  久保台的自由人和副攻同时动了。
  两人都向球衝去,但脚步在瞬间產生了迟疑——都以为对方会接。
  球从两人指尖前划过,落地。
  7:5!
  得分。
  影山落地,看向观眾席。
  光野坐在轮椅上,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久保台的教练,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
  皱起了眉。
  他转头,看向观眾席,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统筹全局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第一局,北川以25:22拿下。
  局间休息,队员们走向队员席。
  但影山没去。
  他走到场边,面对著光野,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的主攻,扣球时肩膀好像会习惯锁肩。”
  光野笑声先传来。
  “发现了?”他的声音带著讚赏,
  “那是他发力前的习惯。扣直线时,右肩会有一个极细微的下沉和锁死。虽然只有一秒不到,但够用了。”
  他顿了顿:
  “告诉副攻,等他肩膀下沉再起跳。不要提前,提前会被骗;不要晚,晚了就过不去了。就在他下沉的瞬间,起跳。”
  影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队员席,走到浅野大河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浅野大河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第二局开始。
  久保台的主攻手在四號位扣杀,右肩下沉——
  浅野大河起跳了。
  时机完美。
  球砸在他併拢的手掌上,弹回久保台半场。
  拦网得分。
  久保台的主攻手落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浅野大河,眼神里是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只要他扣直线,浅野大河的拦网就像预知一样,总能在最正確的时间出现在最正確的位置。
  久保台的教练叫了暂停。
  他走到场边,对著主攻手低声说了什么,主攻手点头。
  暂停回来,久保台的进攻变了——主攻手不再强攻直线,改打斜线,改吊球,改打手。
  比分再次胶著。
  18:18,19:19,20:20…
  第二十分,金田一在四號位扣杀,被久保台的双人拦网封死,球砸在网上,弹了回来。
  20:21,北川落后。
  金田一落地,看著那颗滚远的球,他咬著牙,厌烦自己的失误。
  紧接著,光野的声音响起:
  “金田一现在很急。他太想得分,太想证明自己,动作变形了。下一球如果传给他,传一个高球——比平时高十公分,让他有时间调整呼吸,调整节奏。”
  影山看向金田一。
  金田一站在四號位,低著头,呼吸很重,很想要证明自己。
  影山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下一球,北川防反。
  球飞向影山,他调整,在网前起跳。
  目光扫过——金田一在四號位,已经启动,但脚步有些乱,起跳时机早了。
  影山的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向上托举。
  不是平时的快球,不是平拉开。
  是一个高高的、弧线很柔和的球。
  轻轻飞向四號位,在金田一到达最高点的瞬间,恰到好处地落在他挥臂的轨跡上。
  金田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影山会传这种球——这种慢的、高的、给他充分时间的球。
  但身体比大脑先动。
  他在最高点,深吸一口气,手臂后引,然后——
  挥出。
  砰!
  打手出界。
  21:21!
  金田一落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影山,自信瞬间回来了。
  影山继续走回发球位了。
  比赛最终以25:23结束,北川2:0获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胜利,並不轻鬆。
  ------
  赛后,久保台的教练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观眾席,走到光野面前,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稳:
  “你是北川的……大脑?”
  光野抬起头,摘下耳机,礼貌地笑了笑:
  “只是观眾罢了。”
  教练继续他盯著光野,又看了看他还缠著绷带的腿,缓缓开口:
  “你的腿,全国大赛能上吗?”
  光野看著他,有些期待的眼神,然后点头:
  “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到时候,再好好打一场。”
  教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轻鬆。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聊著天,討论著刚才的比赛。
  金田一在吹嘘自己最后那记超手扣杀,浅野大河在復盘那个关键拦网,国见英在跟清水悠真分析久保台的战术漏洞。
  影山坐在光野旁边,靠窗的位置。
  影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件护身符,递给光野。
  这是光野赛前特意交给影山的,出自光野母亲亲手製作,母亲说只要將它佩戴在身上,便可以一路顺遂,化解所有阻碍……
  “还你。”他说。
  声音很轻。
  光野接过护身符,在手里掂了掂,笑了:
  “今天最后那球,传得很漂亮哦。”
  影山没回头,依然看著窗外:
  “是你指挥的。”
  “不。”光野摇头,“我建议传高球,但你可以选择不听。你可以继续传快球,可以传给国见,可以自己二次进攻——选择权在你。”
  他顿了顿,看著影山的侧脸:
  “你听了,而且传出了最適合金田一的弧度——不高不低,正好在他最舒服的击球点上。那才是二传手的判断。”
  影山沉默。
  许久,影山才开口:
  “不用这么大声,我也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