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康復的足跡
  八月底的某个清晨,光野星矢將拐杖靠在了训练馆的门边。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告別一个陪伴已久的老友。
  握把处已经被手心磨得有些发亮。
  训练馆空荡荡的,只有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父亲在昨天傍晚,趁球队训练结束后,悄悄在训练馆地板上贴了彩色胶带。
  不是隨便贴的。
  是参考了排球专项康復指南和职业运动员的恢復方案,用红、蓝、黄、绿四种顏色的胶带,贴出了一条蜿蜒的“康復之路”。
  从门口开始,红色胶带笔直向前延伸十米——是直线行走区。
  要求:目视前方,步幅均匀,重心平稳。
  红色尽头,蓝色胶带向左急转,呈锯齿状向前延伸十五米——是z字形移动区。要求:横向滑步,重心压低,脚步轻快。
  ………
  一整套,从走到跑,从移动到跳跃,从缓衝到起跳。
  是父亲沉默的、医生的温柔…
  光野扶著墙,走到红色胶带的起点。
  他鬆开手。
  站直。
  目光看向十米外的终点,那里贴著一张小小的纸条,是父亲的笔跡:“坚持,但不要勉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左脚,迈出。
  右脚跟上,步伐很小,但稳。
  一步……两步……三步:
  “一、二、一、二……”
  声音在空旷的馆內迴荡,孤单,且坚定。
  跳…
  …………
  他走回门口,拿起水瓶,慢慢喝著。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康復之路”的照片,发给了父亲。
  配文:“第一步,走完了。”
  发送。
  几秒后,回復来了。
  父亲:“很好。明天加一组。”
  ------
  下午,球队训练。
  光野搬了把摺叠椅,坐在场边。
  腿上放著战术板,手里拿著笔,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加粗的字写著:“北川第一排球部·弱点强化计划”。
  下面是每个队员的名字,后面跟著详细的、个性化的训练项目:
  ·······
  训练开始。
  金田一站上四號位,影山在网前托球。
  不是快攻,是那种慢速的、弧度很高的斜线球。
  金田一起跳,挥臂——球飞向斜线,但在过网前偏了,砸在边线上。
  “出界。”影山的声音很平静,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第1次,失败。”
  金田一咬牙:“再来!”
  国见英站在网前,眼睛盯著场边的光野。
  光野举起手,突然向下一挥——国见英瞬间起跳,但慢了半拍。
  “慢了0.4秒。”光野手持秒表说道,“加10次。”
  国见英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到起点。
  轮换下场的影山坐在光野旁边,面前放著平板。
  光野点开一段录像——播放到某个多回合攻防的中间,突然暂停。
  “5秒,”光野看著秒表,“最佳进攻选择?”
  影山盯著屏幕。
  画面上,a队的拦网已经併拢,b队的二传手在网前调整,主攻手在四號位启动,副攻在三號位佯攻……
  “侧传,”影山开口,语速很快,“给三號位的副攻,打时间差。”
  “原因?”
  “对方拦网注意力被四號位吸引,三號位空当。”
  “正確。”光野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第7片段,正確。”
  影山没作声,只是蓝眸里掠过一丝光亮。
  ------
  周末,教练联繫了福岛县的县四强队伍“磐城东中学”,打训练赛。
  这次,光野没有在边上指挥。
  他坐在记分台旁边的摺叠椅上,腿上放著战术板,手里拿著彩色马克笔。
  比赛开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球场。
  每一次进攻,每一次防守,每一次轮转,他都在战术板上快速画著——不是完整的战术图,是简笔画,是符號,是只有他和影山能看懂的暗號。
  一个圆圈代表拦网手,一个叉代表漏洞,箭头代表进攻方向,波浪线代表吊球区。
  第一局,北川顺利拿下,25:20。
  第二局,磐城东调整战术,用频繁的吊球和打手,打乱了北川的防守节奏。
  比分胶著,23:23。
  关键分。
  影山站上发球线。
  他拋球,助跑,起跳——但在挥臂的瞬间,他转过头,看向了记分台。
  看向了光野。
  光野举起战术板。
  板上画著一个简单的符號:一个箭头,从发球位笔直指向对方后排——但不是底线,是底线前两米、边线內一米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磐城东自由人和副攻的结合部,是接发球阵型最薄弱的点。
  符號旁边,还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字:“稳”。
  影山看懂了。
  所以他做出的选择,是在空中调整手腕,不是全力跳发,是追胸飘球。
  球旋转著飞出,轨跡飘忽,直衝那个结合部。
  磐城东的自由人和副攻同时动了,但脚步產生瞬间的迟疑——
  球从两人指尖前划过,落地。
  出界?
  不,压线。
  裁判手势:得分!
  24:23!
  下一球,磐城东进攻失误,北川拿下第二局。
  ………
  多局比赛结束后,双方列队行礼。
  磐城东的队长——一个剃著平头、眼神锐利的高个子少年,与大河握著手,然后看向光野,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沉稳:
  “我从久保台的教练那里听说过你们。”
  光野抬起头。
  “他说——”磐城东队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光野腿上的战术板,又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影山,
  “北川有两个王牌。一个是在场上的神经,”
  他指向影山,又转向光野,“另一个,则是目前在场下的大脑。”
  光野轻轻摇头,笑意很浅:
  “我们是一支队伍,不分彼此。”
  磐城东队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有意思。那,全国大赛见。让我见识见识——大脑协调神经的『完全体』。”
  他伸出手。
  光野握住,力道很郑重:
  “期待再会。”
  ------
  又过了一周。
  光野开始参加轻量训练。
  他可以垫球,可以托球,可以横向移动,可以短距离衝刺。
  但不能起跳扣杀,不能全力蹬地,不能做急停急转。
  队医像影子一样跟著他,手里拿著秒表和记录本,严格监控他的每一个动作,控制他的运动量。
  每次训练结束后,必须冰敷二十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佐藤教练根据他的理论,设计了一套新的训练內容,美其名曰“十大核心训练法”——其实很简单:在常规的六对六训练赛中,隨机抽走一名主力队员。
  模擬比赛中有人受伤,或者状態不佳的情况。
  第一次,抽走的是金田一。
  训练赛打到第三局,比分胶著。
  影山组织进攻,习惯性地看向四號位——在平常,金田一会在那个位置等待著,但现在空空如也。
  他犹豫了一下,把球传给了二號位的国见英。
  国见起跳扣杀,但对方的拦网已经预判到了,併拢——三人高墙,封死了所有线路。
  球被拦回来了。
  第二次,影山尝试传给后排插上的接应。
  但接应不习惯在这种关键时刻承担责任,扣球时手软了——球出界。
  两次失误,比分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