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就是城里的干部家庭,也不是天天能吃到的
  “隨便做了几个?”陈卫兰凑到桌子前面,蹲下来盯著那盘糖醋排骨,眼睛都直了,
  “哥,这排骨咋做的?看著就好看,闻著就香。”
  她咽了口口水,又去看那盘鱼香肉丝,肉丝切得细细的,木耳丝黑亮亮的,胡萝卜丝红艷艷的,汤汁浓稠,油光发亮。
  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看著就开胃。
  地三鲜的土豆块炸得焦黄,茄子块软烂,青椒块脆生生的。
  她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闻过去,口水咽了好几次。
  苏晓彤也在看这些菜,她比陈卫兰懂得多,知道这几道菜在这个年代意味著什么——
  糖醋排骨要用排骨、糖、醋,排骨不好买,糖和醋也金贵;
  鱼香肉丝要用肉丝、木耳、胡萝卜、笋,还得有豆瓣酱和醋,调料一大堆;
  西红柿炒鸡蛋虽然简单,但鸡蛋也不便宜;
  地三鲜要用油炸土豆和茄子,费油。
  这些菜,別说农村了,就是城里的干部家庭,也不是天天能吃到的。
  她很想问陈卫东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她忍住了。
  早上他说过,不要问,只管吃就行。
  陈卫兰也在忍著,她知道大哥不喜欢她问这个。
  但她实在忍不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陈卫东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桌子:
  “別站著了,坐下吃吧。馒头还热著呢。”
  陈卫兰和苏晓彤对视了一眼,一起坐下了。
  陈卫东拿起一个馒头,递给陈卫兰,又拿起一个,递给苏晓彤,自己也拿了一个。
  “吃。”
  陈卫兰接过馒头,掰了一块,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排骨入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肉质软烂,一抿就脱骨,骨头缝里的肉汁都吸出来了。
  她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哥,这个排骨太好吃了!”她含含糊糊地说,
  “酸甜酸甜的,肉一碰就掉了,骨头都是香的。”
  她又夹了一块,这次不急著嚼,先舔了舔上面的汤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她咂了咂嘴,才把肉咬下来,慢慢嚼。
  苏晓彤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肉丝嫩滑,木耳脆爽,胡萝卜丝软糯,鱼香味浓郁,酸中带辣,辣中带甜,各种味道在嘴里交织,越嚼越香。
  她慢慢嚼著,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陈卫兰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酸甜,鸡蛋嫩滑,汤汁拌著馒头吃,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开胃得很。
  “哥,你咋做的?咋这么好吃?”她一边嚼一边问。
  陈卫东笑了笑:“喜欢吃就多吃点。”
  陈卫兰又夹了一筷子地三鲜,土豆块外面焦脆里面软糯,茄子吸饱了汤汁,青椒脆生生的,三种口感混在一起,特別下饭。
  她嚼了两下,又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
  三个人吃著,陈卫兰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哥,我今天学了好多字!”她的声音里带著兴奋,“苏姐姐教的,我学会了八个!”
  “哪八个?”陈卫东问。
  陈卫兰掰著手指头数:
  “人、口、手、上、中、下、大、小。还有……还有一个我忘了。”
  苏晓彤在旁边轻声提醒:“天。”
  “对,天!”陈卫兰想起来了,又掰了一根手指头,
  “一共九个!人、口、手、上、中、下、大、小、天。”
  她用手指头蘸了点菜汤,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人”字,一撇一捺,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字。
  “这是人。”她指著那个字,得意地说。
  然后又写了一个“口”字,四四方方的,写得不太方正,但像那么回事。
  “这是口。”
  又写了一个“手”字,这个难写,笔画多,她写了好几笔才写完,横撇竖鉤,最后那一竖鉤写歪了,但她自己很满意。
  “这是手。”
  陈卫东看著她在桌子上写字,笑了:“不错,写得挺好。”
  陈卫兰被他夸了,更得意了,又写了几个。
  写到“天”字的时候,她写得最认真,一横一横一撇一捺,写完了,指著说:
  “这是天。苏姐姐说,天就是头顶上那个天。”
  陈卫东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天。你苏姐姐教得好,你学得也好。”
  陈卫兰嘿嘿笑了,转头看苏晓彤:“苏姐姐,明天还教我唄。”
  苏晓彤点了点头:“好。”
  三个人继续吃饭。
  六个馒头,四个菜,吃得乾乾净净。
  糖醋排骨的盘子底剩了一点汤汁,陈卫兰拿馒头蘸著吃了,舔了舔嘴唇。
  鱼香肉丝的汤汁也被她蘸馒头吃完了。
  西红柿炒鸡蛋的盘子最乾净,连汤汁都没剩。
  地三鲜的盘子里剩了几粒花椒,她用筷子拨到一边,盘子也空了。
  陈卫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哥,我吃撑了。”
  陈卫东笑了笑,站起来收拾碗筷。
  苏晓彤也站起来,抢过他手里的盘子。
  “我来洗。”
  陈卫东看了她一眼,没爭,把盘子递给她。
  两个人端著盘子碗走进厨房。
  苏晓彤蹲在灶台边,拿了一个木盆,倒了些水进去,把盘子碗一个个放进去洗。
  陈卫东站在旁边,递抹布给她。
  苏晓彤洗得仔细,每个盘子都里外洗两遍,冲乾净了再用抹布擦乾。
  洗到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陈卫东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苏晓彤的手一抖,盘子差点掉了。
  她赶紧抓住盘子,低著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陈卫东也愣了一下,手缩回去了。
  “给我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苏晓彤把盘子递给他,手指没有再碰到。
  她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低著头,心跳得很快,快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手指碰到的那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手指尖一直烫到心里。
  陈卫东接过盘子,放进碗柜里,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她还低著头,脸红的程度从耳朵尖蔓延到了脸颊。
  “苏同志,”他说,“天黑了,我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