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南山那鬼地方,白给都没人要
  陈卫东从南山下来,沿著村道往食堂走。
  太阳掛在头顶上,晒得人后背发烫。
  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盘算南山的事——竹鞭种下去了,果苗也种下去了,水也浇了,接下来就是等它们长起来。
  系统里的积分也攒了一些,以后可以兑换化肥和农药,把地再养一养。
  他一边走一边合计,竹鞭大概多久能发芽,果苗什么时候能开花,这些他都算过,但算来算去还是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正想著,前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群人正从对面走过来——是生產队的人下工了。
  扛著锄头的、挑著粪桶的、背著背篓的,三三两两,有的还在说笑,有的叼著菸捲,有的把草帽拿在手里扇风。
  人还没走近,声音先传过来了,嘰嘰喳喳的,夹杂著锄头碰到石头的叮噹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生產队队长陈德明。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宽,胳膊粗,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他肩膀上搭著一件灰色外衣,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背心上好几个窟窿眼儿,领口都松垮垮的了。
  他手里拿著一个本子,边走边往上面记什么,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后头带起一小股灰。
  陈德明后面跟著一群人,都是陈家村一大队的社员。
  陈卫东扫了一眼,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陈卫华和陈卫兵。
  陈卫华扛著锄头,锄头把子搭在肩膀上,两只手搭在锄头把子两头,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的,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他的衣服扣子没扣,露出里面一件发黄的背心,背心上汗渍一片一片的,领口那一圈都发黑了。
  脸上没什么精神,眼皮耷拉著,像是刚睡醒,嘴角往下撇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卫兵走在他旁边,嘴里叼著一根茅草根,嚼一口吐一口,嚼出来的渣子黄乎乎的,吐在地上。
  他的锄头没扛,是拖在地上的,锄头尖划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弯弯曲曲的,跟蛇爬过似的。
  他也不心疼锄头,就那么拖著走,也不怕把锄头磨钝了。
  两拨人走近了。
  陈卫华先看见陈卫东,眼睛一亮,嘴角就翘起来了。
  他把锄头从肩膀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杵,身子靠在锄头把子上,歪著头看著陈卫东,那眼神就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上下打量。
  “哟,大哥!”他的声音不小,故意拖长了调子,让后面的人都听见,
  “你从哪儿来啊?”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陈卫兵也看见他了,把嘴里的茅草根吐出来,跟著起鬨:
  “大哥,听说你跟村支书要了南山?要当自留山?”他的声音更大,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陈卫东停下来,看著他们两个。
  “是。”他说。
  陈卫华和陈卫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陈卫华笑得前仰后合,锄头都差点倒了,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才站稳,脸上的表情就跟看笑话似的。
  陈卫兵笑得蹲在地上,一只手拍著大腿,拍得啪啪响,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
  后面的社员也都听见了,纷纷围上来。
  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小声议论,还有的乾脆把锄头往地上一撂,站定了看热闹。
  “南山?就是村南边那个石头山?”
  “对,就那个。全是碎石,草都长不起来,前些年不是有人上去放过羊吗?羊都饿得咩咩叫,最后跑下来了。”
  “陈卫东要那地方干啥?种庄稼?那地方能种啥?种石头还差不多。”
  “谁知道呢,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那地方连水都没有,你种东西不浇水啊?靠老天爷下雨?老天爷一年能下几场雨?”
  有个年纪大的社员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谁在南山上种出过一棵正经庄稼。那地方,刨下去三尺都是碎石头,土都没有,拿什么种?”
  陈卫华笑够了,直起腰,用锄头把子指著陈卫东,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不屑:
  “大哥,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南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南山什么样你不清楚?祖祖辈辈多少年了,有人在那上面种出过东西吗?
  连草都长不起来,你还想开荒?你这不是开荒,你是开玩笑了。”
  陈卫兵也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跟著说:
  “就是,大哥。你分家的时候脑子就不太对劲,现在更不对劲了。
  放著好好的家你不要,非要分出去单过,分就分吧,你还净身出户,你说你是不是傻?
  南山那鬼地方,白给都没人要,你倒好,主动去要。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垫脚啊?”
  陈卫东看著他们两个,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著。
  他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说完了没有?”
  陈卫华愣了一下,陈卫兵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想到陈卫东是这反应。
  “说完了我还要回去做饭。”陈卫东说完,转身就走。
  陈卫华反应过来,在后面喊:
  “大哥,你別不听劝!南山那地方真种不出东西!你要是能在那上面种出庄稼来,我跟你姓!”
  陈卫东头也没回:“你本来就跟我姓。”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的社员哄地笑了。
  有个妇女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有个老汉笑得直咳嗽,弯著腰半天直不起来。
  还有几个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互相拍著肩膀,嘴里“哎呦哎呦”地叫。
  陈卫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就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话,嘴唇哆嗦了两下,又闭上了。
  陈卫兵也红了脸,低著头,用脚踢地上的土块,踢得尘土飞扬的,嘴里嘟囔著什么,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谁也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