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被爆改的新月
  凌晨三点,夜空被窗外的霓虹灯染成一片暗红色。
  沈逸川睡得正沉,梦里还在修改《新月格格》的大纲,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出来的字却一个都不认识。
  穆晚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在黑暗中发亮。她伸手推了推沈逸川的肩膀,推了好几下。
  “醒醒。醒醒!”
  沈逸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混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个剧本不能那么写。我想到了,必须改。”
  沈逸川睁开眼睛,看著黑暗中穆晚秋的轮廓。她的头髮散著,披在肩上,睡衣领口歪了,她没有去扶。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不像话,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现在几点?”
  “三点。別管几点,你听我说。”
  穆晚秋坐起来,连灯都没开,语速很快,像是在跟什么人爭辩。
  “不能写新月为了嫁给努达海跪求雁姬。那是小三求原配,观眾会骂死方若云的。你想想,香港那些太太们,最恨的就是这种。你让方若云演一个跪求原配的小三,她以后还怎么出门?”
  沈逸川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他伸手想开灯,穆晚秋按住了他的手。
  “別开灯。开了灯我就想不起来了。黑暗里脑子清楚。”
  沈逸川把手缩回去,等著她说。
  穆晚秋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慢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要改成——雁姬发现自己得了重病,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跪下求新月嫁给努达海。”
  沈逸川愣住了。他在黑暗中看著穆晚秋的脸,那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改剧本,像是在说一件必须做的事。
  “你说什么?”
  “雁姬得了重病,以为自己要死了。她知道努达海离不开新月,知道將军府不能没有女主人,知道孩子们不能没有母亲。所以她跪下来,求新月嫁给努达海。不是新月抢她的丈夫,是她把自己的丈夫託付给新月。”
  沈逸川沉默了许久。他看著黑暗中穆晚秋的轮廓,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等著他的回答。
  “后来呢?”
  穆晚秋继续说,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高,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
  “后来新月与沈逸川——不对,是努达海。对不起,我说错了。沈逸川是写剧本的,努达海是剧里的人,我混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逸川没有笑,穆晚秋继续说。“后来雁姬的病居然好了。她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吃了几个月药,病好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努达海了——她跪求过新月,把丈夫託付给了她,现在病好了,怎么能反悔?所以她打算出家,成全新月与努达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新月找到了雁姬,说出了那句话: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纽约夜色沉沉,远处有一辆救护车驶过,警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的深处。沈逸川靠在床头板上,沉默了很久。
  “这不就是你当初求方若云嫁给我的故事吗?”
  穆晚秋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著圈,停了一下,又继续画。
  “你当初以为自己要离开香港了,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求方若云嫁给我,照顾孩子。你把丈夫和孩子託付给她。结果你留下来了,病好了——不是病,是赦免令来了。你不用走了。但她已经嫁给我了。所以你很报歉,觉得耽误了她。”
  穆晚秋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別处。
  沈逸川继续说:“不过也好,这样剧情就完美了。人们也不会说新月是小三了。新月不是来拆散雁姬和努达海的,是雁姬把她请进来的。是雁姬求她的。观眾骂谁?骂雁姬?骂她自己活该?骂她不该得病?骂她不该把丈夫託付给別人?”
  穆晚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背对著沈逸川。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沈逸川以为她生气了,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她忽然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你写吧。就按这个写。我想睡了。”
  沈逸川没有追问,关了床头灯。他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的脑子里全是穆晚秋刚才说的那些话。雁姬跪在新月面前,求她嫁给努达海。新月说“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他在想,穆晚秋当初求方若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她以为自己要走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孩子们了,所以把丈夫和孩子託付给另一个女人。她跪了吗?没有。但她说了什么?他不在旁边也没听到。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沈逸川还没睡醒,穆晚秋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催促沈逸川赶快改大纲了。她把昨天的便签纸摊了一桌,铅笔削了好几支,摆得整整齐齐。沈逸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想再眯一会儿。
  穆晚秋走过来,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
  “起来。改剧本。”
  沈逸川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改?昨天不是改好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有新想法。”
  沈逸川无奈,披上外套,坐到桌前。穆晚秋指著大纲第一页,语速很快,比昨天更兴奋。
  “这里,新月跪在雁姬面前,改成雁姬跪在新月面前。还有这里,雁姬的病好了,她要出家,新月拦住她。还有这里,新月说『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这句话要放在最后,不能放在前面。放在前面没有衝击力,要等雁姬说出家的时候再说。”
  沈逸川拿著笔,按她的要求在稿纸上修改。他写得很慢,因为穆晚秋还在不断地补充。
  此后几天,穆晚秋完全沉浸在如何修改《新月格格》的剧本中。她每天半夜都会冒出新的灵感,推醒沈逸川,说“我觉得这里还可以改”。沈逸川从睡梦中被叫醒,迷迷糊糊地听她讲完,再按她的要求修改。有时候她一天要改四五次,沈逸川刚改完一版,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有一次沈逸川刚改完雁姬出家的那一段,穆晚秋又跑来,说“不行,要改成努达海死后,新月本来在殉情的,但是....”
  沈逸川问但是什么,穆晚秋想了想。“新月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怀了努达海的孩子,所以不能殉情自杀。她得留下来,把孩子生下来。然后雁姬、新月一同带著孩子,两个人一起等努达海的儿子长大了。”
  沈逸川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狗血了”,但看到穆晚秋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逸川苦不堪言,有一次终於忍不住了,对穆晚秋说:“你能不能白天想好了再改?我晚上还要睡觉。你每次半夜推醒我,我第二天早上头都是昏的。”
  穆晚秋说:“灵感都是半夜来的。白天想不出来。你写小说不也是半夜写的?你在香港的时候,哪天不是写到凌晨两三点?我吵过你吗?没有吧。”
  沈逸川无语,只好把铅笔和稿纸放在床头柜上,隨时待命。
  更惨的是,沈逸川根本不知道穆晚秋明天会想出什么新的剧情来。她可能让努达海在战场上没死而是失忆了,还有一次穆晚秋半夜推醒沈逸川,说“我想到一个新剧情——让雁姬和新月在努达海战死之后,一起把將军府改成了一所女子学堂。两个人教书育人,把孩子们培养成才”。
  沈逸川说:“那不是《新月格格》,是《孔子》。”
  穆晚秋瞪了他一眼:“你改不改?”
  沈逸川只好老老实实地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