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买房上癮的穆晚秋
  第二天一早,穆晚秋就拉著沈逸川去了银行。她把那张五十万美元的花旗银行本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檯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银行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戴著金丝眼镜,接过本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穆晚秋,又看了一眼沈逸川。他用芡语说了一句什么,穆晚秋用英语回答。沈逸川一个字也听不懂,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人。
  办完手续,穆晚秋没有回酒店,而是拉著沈逸川去了皇后区。她手里拿著一份从房產中介那里拿来的gg,指著一排联排別墅的照片说:“就这里,两套,並排的。”
  沈逸川愣住了。“你昨天说不怕钱將军,今天就买房?”
  穆晚秋说。“不怕归不怕,但要有退路。钱將军不敢来美国,但他可以在香港找我们麻烦。万一哪天出了事,我们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逸川看著她,想说“你想得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在香港的日子,想起了保密局的追杀,想起了楼下那两个便衣。她不是想得多,是经歷得多。
  两套装修好的联排別墅加起来才十五万美元。沈逸川站在其中一栋的客厅里,看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木地板照得发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宜,太便宜了。他想起后世曼哈顿的公寓动輒几百万美元,而这套联排別墅,带花园、带车库、带地下室,才七万多一套。他差一点脱口而出“再来两套”,穆晚秋已经替他问了。
  “你嫌便宜?那再买两套。”
  沈逸川连忙摆手。“够了够了。两套够住了。一套我们住,一套给念祖他们將来用。再买多,我们成炒房团了。”
  穆晚秋瞪了他一眼。“炒房团?我们这点钱,在曼哈顿连一套公寓都买不起。在皇后区,也就是个中產。”
  晚上,两个人坐在酒店的窗前,看著纽约的夜景。帝国大厦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时代广场的霓虹灯永不熄灭。沈逸川端著一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不回香港了?”
  穆晚秋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那两套房子的合同,翻来覆去地看。她把合同举到灯光下,看了看上面的字,又放下来。
  “香港要回,纽约房子也要买。等《新月公主》开机,洛杉磯还要买一套!拍电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待就是几个月。住酒店不舒服,自己家有厨房、有客厅、有院子。孩子们可以在院子里玩,方若云可以在厨房里做饭。你可以在书房里写小说。”
  沈逸川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很有远见。普通女人有了钱,只想买时装、买包包、买珠宝。你不一样,你买房。”
  穆晚秋把合同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著他。“所以我不普通啊!”
  沈逸川点了点头。他想起在香港的日子,穆晚秋当掉了玉鐲,五块钱撑了半个月。那时候她买不起房,租了一间板间房,一家五口挤在一起,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的人。现在她有钱了,第一件事不是买衣服,不是买首饰,是买房。她怕了,怕再回到从前那种日子。买了房,心里踏实。
  买房容易,装修难。
  穆晚秋开始操心装修与家具。她每天早出晚归,跑家具城、跑建材市场、跑装修公司。她的英语本来就流利,跟美国人討价还价毫不含糊。沈逸川跟著去了几次,每次都被她拉著在不同的店铺之间穿梭,从曼哈顿跑到布鲁克林,从布鲁克林跑到皇后区,累得腿都软了。美国的人工贵得离谱,刷一面墙要几十美元,铺地板要几百美元,买一套像样的家具要上千。穆晚秋一边骂“太贵了”,一边掏钱。她买了一张实木餐桌,黑色的,能坐八个人。她又买了六把椅子,配套的,也是实木的。她还买了一套沙发,深棕色的皮质沙发,跟《史密斯夫妇》片场那张一模一样。沈逸川问她为什么买一样的,她说“坐著舒服,习惯了”。
  一个月下来,穆晚秋把帐本摊在茶几上,一笔一笔地算。买房花了十五万,装修花了八万,家具花了六万,零零碎碎又花了不知道多少。她算了两遍,抬起头,看著沈逸川。“加上买房的钱,已经花了快四十万美元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被人从钱包里掏走了一块肉。
  沈逸川心疼,但看著穆晚秋的表情,他忍住了。“值。房子是实的,钱是虚的。存摺上的数字,今天在,明天可能就没了。房子在这里,跑不掉。”
  穆晚秋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慰人。”
  在《新月公主》开机前,方若云带著三个孩子从香港飞到了纽约。念祖、怀瑾、克己,三个孩子站在机场的出口,一人拖著一只行李箱,身后跟著方若云。克己看到沈逸川,鬆开行李箱的拉杆,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
  沈逸川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长高了。”
  克己仰著头。“方阿姨说我们要在美国住好久,是真的吗?”
  沈逸川看了方若云一眼。她站在后面,手里拎著一只旧皮箱,穿著那件浅蓝色的呢子大衣,头髮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她看著沈逸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真的。我们会在美国待一阵子,拍一部电影。你们也演。”
  克己的眼睛亮了。“我也演?演什么?”
  沈逸川把他抱起来。“演一个王爷的儿子。”
  克己不知道王爷是什么,但听说自己能演电影,高兴得手舞足蹈。怀瑾走过来,拉著方若云的衣角,小声问沈逸川:“爸爸,我演什么?”沈逸川说。“演王爷的女儿。”怀瑾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念祖站在最后面,没有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绷得很紧。他的个子又高了,快赶上沈逸川了。沈逸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演王爷的大儿子。”
  念祖点了点头,没有笑,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家人却只能挤在宾馆里。装修还没完工,联排別墅不能住人。两套房子都在装修,地板没铺好,墙没刷完,家具没进场。空气中瀰漫著油漆和木屑的味道,工人每天进进出出,灰尘满天飞。克己问沈逸川:“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住新家?”沈逸川说:“快了。”克己又问:“快了是多久?”沈逸川说:“再过几个星期。”克己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嘆了口气。
  方若云每天带著孩子们去中央公园散步。怀瑾喜欢看湖边的天鹅,克己喜欢追鸽子,念祖喜欢坐在长椅上看书。方若云坐在他们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没翻。她看著三个孩子,看著他们在阳光下奔跑、嬉笑、打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热的东西。她想起在香港的日子,她一个人带著三个孩子,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现在那个人回来了,孩子们也在,穆晚秋也在。一家人终於在一起了,虽然挤在宾馆里,虽然装修还没完,虽然每天要跟工人打交道,但她觉得挺好。
  念祖帮穆晚秋搬家具。他年轻,有力气,一个人能扛一张桌子。穆晚秋指挥他搬这个、搬那个,他从来不抱怨。怀瑾照顾克己,帮他穿衣服、繫鞋带、叠被子。克己有时候不听话,怀瑾就凶他,他就不敢闹了。方若云负责做饭。宾馆的厨房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她每天变著花样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菜心、番茄蛋汤。沈逸川吃得最多,克己第二。穆晚秋吃得少,她说“减肥”。方若云不信,但没追问。沈逸川在宾馆里写新小说的提纲。他坐在窗前,铺开稿纸,拿起铅笔,写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看著窗外的纽约,发一会儿呆。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九龙城寨的板间房,想起了《潜伏》的第一个字,想起了林婉清当掉的玉鐲,想起了方若云嫁给他那天穿著白色婚纱的样子。他把这些都写进了小说里。
  就在隆美加召开记者会宣布剧本编剧不是沈逸川后不久,钱將军托美国朋友带了话。那位朋友是个美国外交部官员,五十多岁,西装革履,说话不紧不慢。他坐在宾馆的客厅里,端著咖啡杯,看著沈逸川。
  “钱將军让我转告您——他是参加过辛亥革命的。他打清朝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他杀过满人,跟孙中山一起革过命。他的故事,隨便拍,但有一个底线。”
  沈逸川等著他说下去。
  “男主角一定不能是满人,更不能留辫子。钱將军说,他当年革命就是为了剪辫子,你们拍电影,不能让他最恨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故事里。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不能碰。”
  穆晚秋把对六的话翻译给沈逸川听。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穆晚秋,穆晚秋也看了看他。
  “跟隆美加商量一下。”
  隆美加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满足他。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辫子,是『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辫子可以剪,满人可以换,这句话不能丟。”
  沈逸川也同意了。这是钱將军的底线,不能碰。他没要求停拍,没要求赔偿,没要求公开道歉,只要求男主角不能是满人,不能留辫子。这个条件,不过分。
  剧本紧急修改。《新月格格》改名为《新月公主》。主角从清朝將军改为太平天国王爷——失败后夫妇逃亡到南美,留洋多年,不留辫子。新月也从格格变成公主,背景从清朝换成太平天国后裔。沈逸川看著改完的剧本,忽然觉得这个改动反而更有戏剧性。一个逃亡南美的太平天国王爷,留洋多年,西装革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夫人病重,把一家託付给了另一个女人。这不是钱將军的故事,这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但那句台词还在——“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穆晚秋听说剧本改了,並不意外。她正在指挥工人铺地板,手里拿著一块样板,对著阳光看了看顏色。她放下样板,拍了拍手上的灰。“钱將军这个人,讲道理。他提的条件不过分,我们答应就是了。反正又不影响方若云演公主。公主还是公主,將军还是將军,只是从清朝变成了太平天国。辫子没了,但故事还在。”
  沈逸川看著她,觉得这个女人真的不普通。她不怕钱將军,不怕任何人。她只怕一件事——没钱。有钱了,她什么都不怕。
  装修还在继续,一家人继续住宾馆。方若云每天带著孩子们去中央公园散步,念祖帮穆晚秋搬家具,怀瑾照顾克己。沈逸川在宾馆里写新小说的提纲。日子虽挤,但一家人终於在一起了。克己不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因为他每天都能看到爸爸。怀瑾不再拉著方若云的衣角,因为妈妈就在身边。念祖不再沉默,偶尔会跟沈逸川说几句话。方若云的笑容多了,也她不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电话,因为电话那头的丈夫就在同一张床上,而穆晚秋则在另一个房间,如果她不想三人挤在一起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