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又拐去了医院
  陈俊辉嗤笑一声,掏出烟盒抖出一支:
  “坐馆?傻劲儿上头了。”
  “那话,哄大佬开心的。”
  掛了电话,他又拐去了医院。
  肥鸡挨了花柳明两刀,幸而都没捅在要害上。
  昨晚手术后,人已挺过危险期。
  一见陈俊辉,肥鸡就捶床大喊可惜。
  要是昨晚他没掛彩,早就拎著阿全和阿祥衝上去干架了。
  数落了肥鸡几句,陈俊辉又催瘦狗赶紧把那本杂誌的批文搞到手。
  从医院晃回家里,他倒头就睡,一觉直挺到八点半。
  拨通吉米电话,让他火速赶去“有骨气”,掛掉后,陈俊辉顺手又拨通了马栏那边的线。
  “莲姐,帮挑两个姑娘。”
  “脸蛋不讲究,胸够翘就行,越饱满越对味。”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事办得滴水不漏。”
  “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傢伙,能硬撑几分钟?”
  “叫她们马上打车过去。”
  拦下一辆的士,陈俊辉直奔九龙塘“有骨气”酒楼。
  这地方是和连胜元老肥华的地盘,里头跑堂、领班、甚至端茶递水的小妹,十有八九都掛著和连胜的名號。
  信得过,所以和连胜一帮人谈要紧事,向来爱扎堆这儿。
  刚踩下车门,陈俊辉一眼就瞅见焦灼不安的吉米,在门口来回踱步。
  他抬手在吉米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声音沉稳:“別慌,串爆叔已经到了,龙根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都是自家兄弟,龙根叔再横,也得顾著和连胜的脸面。”
  吉米这才鬆了口气,肩膀慢慢落下来。
  又在台阶上闷头抽了两支烟,莲姐派来的两个姑娘便踩著高跟鞋匆匆赶来。
  果真没让人失望——大围一带最抢眼的两位,腰细腿长,胸前鼓胀得几乎要撑破衣料。
  招呼几声,陈俊辉带著他们推门而入。
  刚跨进大堂,一名服务员立马迎上来,点头哈腰:“串爆叔早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陈俊辉頷首,隨她往包间走。
  还没到门口,里头的叫骂声就劈头盖脸砸了出来——
  “龙根!我操你祖宗!”
  “你再囉嗦一句,信不信我叫人割了你那玩意儿!”
  “串爆,別人怕你,我龙根可不吃这套!”
  “不就是攀上个太子辉?还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天天坐著奔驰满中环兜风,生怕没人知道太子辉给你刷了辆新车?”
  “怎么?不行啊?”
  “老子坐的是奔驰,你呢?还在啃那台快散架的本田!”
  “我告诉你,太子辉现在每月甩我一百万零花,比官仔森一年孝敬你的还厚!”
  “我若翻脸,一声令下,深水埗你那几块地,明天就成废墟!”
  外头眾人听得直摇头。
  陈俊辉无声嘆了口气——
  人活一世,果然名不虚传:起错名字是意外,叫错外號才是天意。
  串爆都五十出头的人了,还整天嚷著喊人抄傢伙、摆场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膝盖还扛不扛得住。
  他抬手叩了两下包间门板,里头传来一声粗吼:“进来!”
  陈俊辉推门而入,身后跟著吉米和那俩姑娘。
  他在串爆右手边落座,吉米与两位姑娘则垂手立在他身后,像三尊守门神。
  坐下后,他提起紫砂壶,先给串爆斟满一杯,再给龙根添上,动作利落:“串爆叔,龙根叔,润润喉。”
  龙根斜乜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嘖,太子辉就是威啊。”
  “一夜之间拿下大围,明年是不是要坐上和连胜的龙头交椅?”
  “你倒的茶,我可不敢喝。”
  话音未落,串爆“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两跳。
  “龙根,少在这阴阳怪气装蒜!”
  “阿辉拿下大围,是邓肥亲口点头的!你算哪根葱?”
  陈俊辉连忙按住串爆手腕,转头朝龙根笑了笑:“大佬,我晓得您心里不痛快。”
  “我看中吉米这小子有股子狠劲,才请他过来帮我搭把手。”
  他侧身望向龙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疾不徐:
  “昨天我已跟积存街几家马栏谈妥,拉几条分线,让他们一起做收费电话生意。”
  “不巧,我手下几个愣头青不知情,昨晚上顺手把那几家也『扫』了。”
  “回头我就给您单独拉一条专线——保底月入千万,只多不少。”
  龙根瞳孔一缩,菸斗都忘了吸:“阿辉……你说真的?”
  一个月千万?这比深水埗所有马栏加起来刨的还要多。
  更关键的是——这是正经白道买卖,旱涝保收。
  別说一个吉米,就算陈俊辉当场把官仔森拖来跪著磕头,他也懒得拦。
  陈俊辉坦然一笑:“晚辈哪敢糊弄龙根叔?”
  “再说了,吉米这人,值这个价。”
  身后,吉米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从没想过,在陈俊辉眼里,自己竟能重到这份上。
  剎那间,他脑中闪过四个字——士为知己者死。
  此刻陈俊辉若说“去砍港督”,他真会抄起刀就走。
  龙根默默抽了两口烟,烟雾繚绕中缓缓点头:“好,线一通,吉米的事,我彻底不管。”
  “吉米,往后跟紧阿辉,前程少不了你的。”
  吉米深深一躬:“谢龙根叔。”
  龙根起身抓起菸斗,转身就走:“我这就回去告诉官仔森,让他把姑娘们备好。”
  比起在这儿跟串爆撕破脸,他更惦记著——钱,正一分一秒流进自己口袋。
  陈俊辉朝两个姑娘眨了眨眼。
  两人立刻凑上前,一人挽住龙根一条胳膊,软声软气撒娇:“龙根叔~可別把我们忘咯~”
  龙根低头感受臂弯里温软弹实的触感,手顺势往其中一人胸口一探,惹得两人咯咯直笑,腰都快扭断。
  临出门,他回头朗声一笑:“阿辉,我看好你!”
  “以后有难处,直接找官仔森,深水埗上下,听你调遣!”
  等龙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串爆才啐了一口:“扑街龙根,还『深水埗全力支持』?搞得整条深水埗都是他家祠堂似的!”
  其实龙根在深水埗的地盘,拢共就荔枝角、长沙湾、石硤尾三片窄巷。
  他斜眼扫了吉米一眼,又拧头瞪向陈俊辉,嗓门陡然拔高:
  “衰仔!你知不知道你老大我跟龙根有血仇?”
  “当年在外面砍人,每次去夜总会,他都跟我抢女人!”
  “你倒好,亲手把他送上金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陈俊辉苦笑摇头。
  “大佬,您说——我真想坐上话事人的位子?”
  串爆一时语塞,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接上话。
  龙根在连胜元老中向来有分量,说话带风,跺脚震地。
  见串爆垂眼不语,陈俊辉朝服务生扬了扬手,示意上菜。
  沉默像冷汤一样在桌上凝了半分钟,串爆才缓缓开口:
  “那你直接塞龙根二十万就完事了,干吗非得把整条財路都推给他?”
  陈俊辉嘆了口气,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大佬,收费电话这摊子,表面没沾血,可底下全是泥。”
  “警队真要较真,一句『败坏社会风气』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琢磨过好几条路——查路况、问律师、预约掛號……哪样不比陪酒妹哼两句来钱快?真金白银的肥肉,我凭啥白白切一大块给龙根?”
  串爆眼皮一跳,立马接道:
  “那鱼头標呢?他专干倒粉的勾当,灰色生意他闭著眼都敢吞!”
  陈俊辉摆摆手,像拂开一团呛人的烟。
  “大佬,您还不晓得鱼头標现在混成什么样?”
  “倒粉这么暴利的买卖,硬是被他折腾得只剩鲤鱼门那一小片地盘。”
  “让他拿刀砍人,他能嗷一嗓子衝上去;可让他领著姑娘调情说笑?那是逼骡子弹琵琶——强人所难。”
  串爆听完,肩膀一垮,默默点了下头。確实,鱼头標干这活,连边都沾不上。
  酒足饭饱,陈俊辉起身,顺手拍了拍吉米肩膀,两人一道出了酒楼。
  刚踏出旋转门,吉米便压低声音问:
  “老大,您真打算爭坐馆?”
  刚才席间那番话,他字字听进耳朵里,刻在心上。
  陈俊辉嗤笑一声,抬手掸了掸西装袖口並不存在的灰。
  “坐馆?脑子进水了才想坐那个烫屁股的位子。”
  “哄大佬开心呢,您还当真了?”
  港岛。
  吴玉森最近总觉得后颈发凉,像被人用冰锥抵著脊椎。
  尤其是这个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下来,又急又闷,砸得他胸口发堵。
  先是张国瑞咬死要在《英雄本色》里穿亚星衣服,连周瑞发和狄隆的角色也非要裹上同款——亚星?街边十块钱三件的地摊货,配得上《英雄本色》的刀光血影?
  接著,周瑞发和狄隆的经纪人轮番来电,话里藏针:“档期临时衝突,恐怕难配合。”
  他暗中托人打探,才听说是社团那边放了话:谁敢演,就是跟整个圈子过不去。
  再后来,原本拍胸脯答应投两百万港纸的投资人,一夜之间全撤了资。
  钱没了,剧本堆在桌上,连胶片都还没买齐。
  工作室里,吴玉森攥著电话,声音发乾,一遍遍重复:
  “王老板,求您再看看《英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