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矿工帐单
  晚上八点半。
  金鼎娱乐中心三楼茶室。
  潘金海接通了孙铁从安泰打来的电话,第一句就是:“东西进去了?”
  孙铁那边风声挺大:“放了.....接头那哥们是个老手,一句话没多说,连车钥匙一块儿拿走了。”
  “你人呢?”
  “刚到高速服务区,这会儿准备回辛来。”
  潘金海把手里的菸头摁进菸灰缸:“別回金鼎了,去你表哥家对付一宿。”
  “得嘞。”
  孙铁应了一声,又问,“潘总,安泰那边放的风,听见响没?”
  “响了。”
  潘金海吐了口烟,“赵维松下午就跑了。”
  “跑哪去了?”
  “谁知道?坐著车队小张的车,连市委大院的正门都没敢走。”
  孙铁在那头乐了:“操,他姓赵的也有今天。”
  潘金海没跟著笑。
  赵维松乱,是好事。
  但乱得太快,这事儿就悬了。
  他要的是赵维松投鼠忌器,不敢把他潘金海推出去顶雷。
  可不是要赵维松直接翻车。赵维松要是真翻了,纪委下一步绝对顺著钱的味儿往下扫。
  到那时候,他手里那本黑皮帐,能保命,也能催命。
  电话掛了。
  没一会儿,茶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年轻手下探头进来:“潘总,政府门口那事儿……黄了。”
  “怎么黄的?”
  “那帮老矿工被带进信访室,刚坐下就开始扯医保和取暖费。供暖煤的事儿,连个提的都没有。”
  潘金海撩起眼皮:“谁办的?”
  “王超贤。他就在门口杵著,不吵也不劝,就拿个本子让门卫挨个登记。”
  潘金海听完,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又是他妈的登记。”
  年轻手下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茬。
  潘金海站起身,在屋里烦躁地溜达了两圈。
  这个王超贤,真是邪门了。
  你找人打他?
  不值当。
  你嚇唬他?
  人家根本不吃这套。
  你塞钱?他连看都不看。
  你递匿名信?他原封不动交纪委。
  现在连鼓捣群眾去闹事,他都不讲道理,他只讲登记。
  潘金海在辛来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能打的,见过能作的,唯独没见过这种拿个破登记本就能把一群老油条治得没脾气的。
  他抓起桌上另一部手机,拨了个號。
  “马会青人呢?”
  电话那头回得小心翼翼:“回家了.....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接。”
  “继续找。”
  潘金海停了停,“別动粗。客客气气请他喝个茶。”
  “他要是不肯来呢?”
  “你就告诉他,赵维松现在泥菩萨过江,顾不上他了。能保他的,大有人在。”
  掛了电话,潘金海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黑皮本的复印件上。
  马会青这颗钉子,到底用不用?
  用早了,自己就得暴露。
  不用,赵维鬆缓过劲来,八成会抢先一步把马会青按死。
  潘金海琢磨了一会儿,把复印件收进抽屉。
  “先找郑文魁。”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让他停手,別再动林富祥了。”
  手下愣住了:“潘总,之前不是您让他……”
  “我说现在停!”潘金海瞪了他一眼。
  “为……为什么啊?”
  “因为王超贤那个瘟神,已经把他的每一步都记在帐上了。郑文魁要是再往下踩,踩的可就不是林富祥,是陆建章的脸!”
  手下赶紧点头,一溜烟跑了。
  潘金海坐回沙发里,用力搓了搓太阳穴。
  以前,他最烦体制內那套慢吞吞、走程序的做派。
  直到今天他才算看明白。
  慢,才是真难缠。
  另一边。
  老市委家属院后门的小巷子里。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暗影处,车灯没开,像个趴在夜色里的幽灵。
  驾驶座上,司机小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座,赵维鬆手里攥著个传呼机。
  屏幕发著幽绿的光,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云水山庄有人查。”
  这是他下午收到的消息。
  谁在查?
  纪委?潘金海的人?还是省里派下来的?
  他下午拐弯抹角问了三圈,愣是没一个人能说得准。
  说不准,才是最要命的。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吴德祥的號码。
  占线。
  再拨。
  还是占线。
  第三次,电话终於通了。
  没等他开口,吴德祥的声音先传了过来,透著股疲惫的烦躁:“別打了。”
  赵维松压著嗓子,火气直往上顶:“安泰那边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谁在查云水山庄?”
  “目前看,还不是纪委。”
  吴德祥在电话那头喘了口气,“是有人在酒桌上瞎传。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住过哪栋楼,哪年去的,连谁陪的都说得一清二楚。”
  赵维松的手死死攥紧了裤缝。
  “潘金海。”
  他咬著牙吐出三个字。
  “除了他这个疯狗,没人有这个胆子。”
  “他想逼我。”
  “那你他妈就別逼他啊!”
  吴德祥的声音也高了八度,隨后又硬生生压了下来,“城南三期的事儿,你別全扣他头上。至少分一部分责任给施工方,千万別写成是他个人主导的。”
  “你以为现在还是我写不写的问题吗?”
  赵维松冷笑了一声,“王超贤、郭明达、崔国新,这三个人现在跟闻著血的狼一样,全在往里头扎!”
  吴德祥沉默了两秒:“陆建章呢?”
  “他在后面坐镇。”
  电话那头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吴德祥才开口:“那就把火,引到孙守成身上去。”
  赵维松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专项资金拨付,市政府那边,最后拍板签字的是谁?”
  赵维松没接茬。
  “你別跟我装傻。”
  吴德祥冷冷地说,“你是常务副市长,分管经济没错。但这种大额资金,市长的签字能跑得掉吗?你真要是被逼到份上了,就把孙守成一块儿拽下来。陆建章为了稳住辛来的盘子,绝对不敢让市长倒台。到时候,他要么压住调查,要么就得先拿你开刀去保孙守成。就看他敢不敢赌了。”
  赵维松把手机贴在耳边,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招太狠了。
  也太险。
  孙守成要是被拖下水,辛来的政府班子直接就得瘫痪。
  吴德祥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人,马会青,你看好他,別让他到处乱咬。”
  赵维松转头看向窗外黑黢黢的巷子。
  “他收了钱了。”
  “收了?”
  “嗯。”
  “那就让这笔钱发挥点作用。”吴德祥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赵维松听著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去马会青家。”他冲前面的小张吩咐了一句。
  小张应了一声,刚把车子打著火。
  “滴滴——”
  赵维鬆手里的传呼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后座上。
  屏幕上,幽绿的光照出新跳出来的一行字:
  “五万块钱已登记,今晚別去马会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