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袭
  月亮躲进云里,山里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一层一层,像水似的往上涨。李慕寒屋里的灯早就灭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睡。
  盘腿坐在蒲团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睡著了。但耳朵竖著,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点声响。
  风声。虫鸣。远处瀑布的轰隆声。
  还有——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夜猫子踩过屋顶。但李慕寒听得出来,是人的脚步,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睁开眼,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住。
  然后是极轻的咔噠声——门閂被拨动的声音。
  李慕寒嘴角翘了翘。
  跟上次那几个贼一样的手法。
  门閂被拨开,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进来,落地无声。紧接著第二个黑影也闪进来,隨手把门带上。
  两人站在门口,適应了一下屋里的黑暗,然后朝床边摸过去。
  床上被子鼓著,像有人躺著。
  走在前面的那个黑影摸到床边,举起手里的刀,对准被子狠狠刺下去——
  噗。
  是刀刺进被褥的声音,但不是刺进肉里的那种闷响。
  黑影一愣,掀开被子。
  空的。
  “不好!”
  话音未落,身后一道剑光亮起。
  寒霜剑从黑暗中刺出,直奔后心。那黑影反应也快,猛地侧身,剑锋擦著他肩膀过去,划破衣裳,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有埋伏!”
  两个黑影同时转身,背靠背,刀剑护在身前。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灯亮了。
  李慕寒站在桌子旁边,手里的火摺子刚点燃油灯。灯光跳跃著,照亮了屋里的情形——两个黑衣人,蒙著脸,只露两只眼睛。一个手里拿刀,一个手里拿剑。拿刀的那个肩膀在流血,拿剑的那个完好无损。
  “谁派你们来的?”李慕寒问。
  两人对视一眼,没答话,直接扑上来。
  刀光如雪,直奔他面门。剑影如蛇,刺向他腰侧。
  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李慕寒没退。
  他脚下一错,御风诀发动,整个人像片羽毛一样飘起来,从刀光和剑影的缝隙里穿过去。那两人招式用老,收不住势,差点撞在一起。
  李慕寒落地,一剑刺向拿刀的那个后心。
  拿刀的躲闪不及,只能扭身用刀格挡。剑刀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李慕寒收剑,再刺。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拿刀的那个左支右絀,步步后退,转眼就被逼到墙角。
  拿剑的那个从侧面杀过来,想救同伴。
  李慕寒头也不回,左手一抬,一个火球迎面飞去。拿剑的那个慌忙躲闪,火球擦著他耳朵飞过去,撞在墙上,轰的一声炸开,墙皮剥落一大片。
  就这么一耽搁,拿刀的那个已经挡不住了。
  李慕寒一剑刺穿他握刀的手腕,剑尖从手背透出来,钉在墙上。
  “啊——!”
  惨叫声在屋里炸开,鲜血顺著剑身往下流。
  拿剑的那个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李慕寒拔剑,追上去,一剑刺向他后心。
  拿剑的听到风声,猛地回头,举剑格挡。但李慕寒这一剑太快,他挡了个空,剑尖刺进他肩膀,从肩胛骨穿过去。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李慕寒收剑,退后一步,看著他们。
  拿刀的那个捂著血淋淋的手腕,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拿剑的那个半跪在地上,肩膀被刺穿,血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
  两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著他。
  “炼气……炼气七层?”拿刀的那个声音发颤,“你不是……不是才五层吗?”
  李慕寒没答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布,慢慢擦著剑上的血。
  “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李慕寒走到拿刀的那个跟前,剑尖抵住他喉咙。
  “我数到三。不说,就死。”
  “一。”
  拿刀的那个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二。”
  剑尖往前送了一点,刺破皮肤,血珠子渗出来。
  “我说!”拿刀的那个崩溃了,“是赵谦!赵谦让我们来的!”
  李慕寒没动,剑尖还抵著他喉咙。
  “他让你们来干什么?”
  “杀……杀你。”拿刀的那个声音发抖,“他说你身上有秘密,杀了你,东西归他。”
  李慕寒眼神一冷。
  “什么秘密?”
  “不、不知道。”拿刀的那个拼命摇头,“他没说,只说你身上有件宝贝,让我们带回去。”
  李慕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两个,什么境界?”
  “我……我炼气六层。”拿刀的那个说,“他炼气七层。”
  李慕寒看了拿剑的那个一眼。
  炼气七层。
  比他高一阶。
  刚才那一剑,能刺穿炼气七层的肩膀,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强了?”
  “不是变强。”阿九的声音传来,“是你一直在十倍灵气里修炼,经脉比別人粗,灵气比別人凝实。同样是七层,你比这个废物强多了。”
  李慕寒没再问,低头看著那个炼气七层的杀手。
  那人半跪在地上,捂著肩膀,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你知道赵谦为什么派你来吗?”
  那人没说话。
  “因为你是炼气七层,他觉得你稳贏。”李慕寒说,“但他不知道,你这个七层,跟我这个七层,不一样。”
  那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李慕寒把剑从他肩上拔出来,血又涌出来,溅了一地。
  “滚。”
  两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跑到门口,李慕寒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回去告诉赵谦——”
  两人停住脚。
  “下次,让他自己来。”
  两人头也不敢回,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安静下来。
  李慕寒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剑,剑身还滴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走到门口,把门閂上,在蒲团上坐下。
  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刚才那一战,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以前遇到炼气七层的,他只能跑。现在,他能打了。
  “姜老。”
  “嗯。”
  “混沌戒,到底是什么级別的法宝?”
  姜老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说。”
  “不好说?”
  “老夫守了它三百年,到现在也不知道它真正的来歷。”姜老说,“只知道它很古老,比青羽门古老,比这个修仙界很多势力都古老。它的能力,老夫只开发了十之一二。”
  李慕寒愣了愣。
  十之一二?
  那剩下的十之八九……
  “阿九?”他喊。
  “嗯?”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级別吗?”
  阿九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
  “怎么你也不好说?”
  “我真不知道。”阿九说,“我沉睡了太久,很多事情都忘了。我只记得,我上一任主人是个元婴期的老怪物,他用我修炼,用我对敌,用我逃命。但他到死也没把我研究透。”
  李慕寒低头看手腕上的戒子,黑紫色的,云纹缓缓流动。
  元婴期都没研究透?
  那这东西……
  “別想太多。”姜老说,“你现在才炼气期,知道太多没用。好好修炼,等境界高了,自然能发现更多功能。”
  李慕寒点点头。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进屋里。
  地上有两滩血,一滩在墙角,一滩在门口。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混著灯油的焦糊味,有点刺鼻。
  李慕寒站起来,打了盆水,开始擦地。
  擦著擦著,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九,刚才那两个人,你说他们回去会怎么说?”
  阿九想了想。
  “赵谦肯定气疯。”
  李慕寒笑了笑,继续擦地。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兄弟?兄弟你没事吧?”
  是周元的声音,急得很。
  李慕寒打开门,周元站在门口,穿著里衣,光著脚,脸都白了。
  “我听见动静……有打斗声……你没事吧?”
  李慕寒让开身子,让他进来。
  周元看见地上的血,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赵谦派来的人。”李慕寒说,“两个,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
  周元张大了嘴。
  “你……你把他们……”
  “打跑了。”
  周元愣了半天,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
  “兄弟,你到底什么境界了?”
  “七层。”
  周元又愣住了。
  “三个月前你不是才五层吗?”
  李慕寒没解释,只是拍拍他肩膀。
  “回去睡吧,没事了。”
  周元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兄弟,赵谦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他可能亲自来。”
  李慕寒点点头。
  “我知道。”
  周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出去了。
  李慕寒把门閂好,回到蒲团上坐下。
  他看著手腕上的混沌戒,戒面上的云纹缓缓流动,像有自己的生命。
  “阿九。”
  “嗯。”
  “谢谢你。”
  阿九沉默了一下。
  “谢我干什么?”
  “刚才那场架,你帮了我。”
  阿九没说话,但那颗悬在丹田里的光点闪了闪,像是笑了一下。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李慕寒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丹田里那团淡金色的灵气漩涡缓缓旋转,旁边悬著一颗小小的光点,一闪一闪,像星星。
  混沌戒。
  他的。
  还有好多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