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蝶系影帝那个十项全能的助理10
  安久没再说什么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了旁边,直到沈玉周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她。
  “回去吧。”他开口,声音依旧暗哑,但先前那种近乎破碎的感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好的,沈老师。”
  流程性的寒暄祝贺,杀青合影,沈玉周抱著花,脸上始终维持著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直到坐进保姆车,他才摘下了那层面具。
  沈玉周靠进椅背,闔上眼,对司机报出一个地点:“去江边。”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向顾安久,眼神带著询问。
  沈玉周很少在工作结束后还有私人行程,尤其是去江边这种地方。
  安久对上司机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就好。
  於是车子驶向跨江大桥方向,大概二十分钟后,进入了江边公园。
  夜已深,江边公园人影稀疏,只有路灯投下了昏黄的光圈。
  沈玉周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堤岸边的栏杆。
  江风很大,带著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他没穿外套,只一件单薄的衬衫,很快就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脊背线条。
  沈玉周双手撑著冰冷的金属栏杆,沉默地望著眼前的江水。
  顾安久也跟著下了车,站在了一米外,就这样守著,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周的声音终於响起,被夜风吹得有些断续,“《无心》……是我的转型之作。”
  《无心》確实是沈玉周的转型之作。
  前两部得奖的电影,某种程度上,都是对他个人特质的放大。
  第一部,他演一个內心复杂的世家公子,那份与生俱来的孤冷,几乎是他本人的气质延伸。
  演来驾轻就熟,惊艷四座。
  第二部,他挑战了一个民国戏班的名伶,扮相昳丽绝伦,眼波流转间皆是风华。
  那份超越性別的艷与哀,与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碰撞出惊人的化学效应,再次將他送上巔峰。
  在很多人为他演技惊艷的同时,也有另一批人说,他永远只会自己演自己。
  他一边不甘心,一边又觉得他们其实说得对。
  而在《无心》不同,他很狼狈。
  那张被无数人讚誉的脸,会因为绝望而扭曲,会因为痛苦而失去光彩。
  沈玉周不確定,真的不確定,这样的尝试究竟能不能被接受。
  他停顿了很久,“很多人都在看著……等著看我摔下去。”
  安久没有靠近,只是顿了顿,说:“您会成功的。”
  沈玉周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又被风吹散:“也许吧。”
  安久看著他的背影,半晌,將手伸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
  塑料糖盒的稜角抵著掌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向前走近了两步,缩短了那一米的距离。
  “沈老师,”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著一种笨拙的柔和,“吃点糖吧,心情会好点。”
  顾安久拿出糖盒,把盖子掀开,里面一颗颗的薄荷糖被纸包裹著,安静地躺在其中。
  沈玉周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顾安久掌心那盒糖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昏黄的路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安久此刻的模样。
  她微微仰著脸,目光似乎有些无处安放,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却没盖住她的眼睛。
  夜风將她颊边一缕碎发吹得贴在了皮肤上。
  她没有去拂开,因为她的手,正固执地摊开著,掌心向上,托著那盒糖。
  沈玉周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江风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顾安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手最终还是没有收回去。
  她甚至微微抿了抿唇,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终於,沈玉周动了,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她摊开掌心的盒子里,拈起了一颗薄荷糖。
  他剥开糖纸,然后將那颗糖放进了嘴里。
  清凉又带著微微刺激感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瀰漫开来,莫名驱散了些心头的滯闷。
  安久看著他吃了糖,似乎悄悄鬆了一口气。
  她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手指也动了动,缓解僵硬后收回了身侧。
  但她没有立刻退回到原来的安全距离,而是站在原地。
  安久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稳了些,像是终於找到了想说的话:“不是也许,您会成功的。”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认真。
  “您不知道,您是多少人的骄傲。”
  顿了顿,她补上最后半句,声音轻得像嘆息,意思却格外郑重:“也是我的。”
  说罢,像是意识到这话可能越界了。
  她迅速低下头,后退了半步,恢復成那个专业助理的姿態。
  只是耳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红了起来。
  沈玉周含著那颗清凉的薄荷糖,站在原地,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睫,缓缓移至那抹格外醒目的緋红。
  他忽然觉得,嘴里化开的似乎不仅仅是薄荷的清凉。
  还有一丝……不容忽视的甜意。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又站了五分钟,沈玉周才开口:“回去吧。”
  “好的。”
  上车后,沈玉周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似乎疲惫不堪。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顾安久的公寓前,自从醉酒那次后,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固定的常態。
  上班前,司机会先接上安久,再和她一起去沈玉周的公寓。
  下班后,则相反,车会先把安久送回去,再载著沈玉周回去。
  安久正准备下车,一直闭目养神的沈玉周,忽然毫无徵兆地开了口,“糖挺好吃的。”
  她闻声,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直直地对上了他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盈盈流转,似有万千情愫暗藏。
  安久的心臟,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
  沈玉周见她回过头来,又补了一句:“下次多带点。”
  安久露出一个微笑:“好。”
  回到公寓,安久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还有些快,耳根似乎也残留著未散尽的热意。
  沈玉周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有情绪时,居然如此动人。
  刚才那几句话,还有那盒薄荷糖,自然都是她精心算计过的。
  三分真,七分演。
  现在看来,效果应该不错。
  沈玉周,你会怎么消化今天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