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王牌的挣扎与阴影
  时间推移到第二天的下午。
  青道高中的a级棒球场上,阳光毒辣地烤著黑土。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尘土味。
  计分板上的比分停留在三比二,青道领先。
  但场上的局势,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练习赛的对手是埼玉县的黑土高中。这支队伍在关东地区只能算二流,打线里连一个能把球扛出外野墙的重炮手都没有。
  可现在,计分板上的出局数亮著两个红灯,垒包却是满的。
  满垒。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手里捏著那个白色的防滑粉袋子,用力捏了两下。白色的粉末顺著他的指缝漏出来,被风一吹,糊在了他满是汗水的下巴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声粗重得连站在打击区里的打者都能听见。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面,死死盯著降谷的眼睛。
  护具底下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泡透了,黏在脊背上,难受得要命。
  御幸把手套摆在內角低位,食指在两腿之间隱蔽地打出了一个直球的暗號。
  降谷点了点头。
  他高高抬起左腿,跨步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整圈。
  上半身像一张拉过头的弓,右臂抡圆了砸向本垒板。
  “轰!!”
  棒球带著骇人的风声砸进御幸的手套里。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手套边缘直接撞在御幸的虎口上。
  御幸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套被砸得往后退了半寸。
  “坏球!!”
  主审裁判双手一平,大声喊道。
  这颗球的球速绝对超过了一百五十公里,但球路偏得离谱,直接钻进了右打者的打狗棒区域。
  打者甚至连挥棒的欲望都没有,往后退了半步,轻鬆目送这颗球进垒。
  四坏球保送。
  三垒的跑者慢悠悠地走回本垒,踩下得分板。
  三比三平。
  黑土高中的休息区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欢呼声。
  “干得漂亮!!”
  “就这样选球!!那傢伙根本投不进好球带!!”
  “耗死他!!”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青道队员的耳朵里。
  游击手仓持洋一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黑土,把头顶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这小子到底在急什么......”
  仓持咬著后槽牙骂了一句。
  一垒手前园健太用力拍了拍手套,大声衝著投手丘喊话。
  “没关係!!让他打过来!!我们会守住的!!”
  降谷没有回头。
  他死死盯著本垒板,右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板凳席的最末端。
  佐藤焰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水桶上。
  他身上没穿代表正式队员的球衣,只套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训练t恤。
  他的脚边放著两箱还没拆封的矿泉水,这是他作为二军杂务今天的任务。
  佐藤焰单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流进胃里。
  他冷眼看著投手丘上的降谷。
  这小子的轴心脚提前落地了。
  佐藤焰在心里盘算著。
  为了追求极致的球速,降谷强行拉大了跨步的距离,导致下半身的力量根本没有传导到腰部。肩膀开得太早,手腕在放球的瞬间完全失去了对球缝线的控制力。
  这种全靠大臂死力气硬砸的投法,球速確实能飆上去,但准星早就飞到外太空去了。
  换作是以前的自己,这种局面只需要三颗內角高位的极速直球,就能让对面那个连握棒姿势都变形的打者滚回休息区。
  但现在。
  佐藤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左手。
  中指指肚上的那块新肉,只要稍微用力按压,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作响。
  场上。
  御幸一也终於忍不住了。
  他叫了暂停,掀开面罩,快步跑上投手丘。
  “你在干什么?”
  御幸没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火气。
  “你的肩膀都快甩飞出去了。对面根本就不打算挥棒,他们就在等你自爆。”
  降谷低著头,没有看御幸。
  “我能投进去。”
  降谷的声音很闷。
  “你能投个屁!!”
  御幸一把揪住降谷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现在是满垒!!你再投出一个坏球,我们就落后了!!把球路压下来,用七成力投外角,听见没有!!”
  降谷的下頜骨死死绷紧,没有吭声。
  御幸鬆开手,转身跑回本垒板,重新蹲下。
  比赛继续。
  黑土高中的第六棒打者站上打击区,直接摆出了短打的姿势。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在告诉降谷,我们就是吃准了你控球烂,有本事你投进好球带。
  降谷的眼睛里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他再次抬腿。
  这一次,他根本没有理会御幸要求压低球路的暗號。
  他把全身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右手的指尖上。
  “给我进去!!”
  降谷在心里怒吼。
  棒球脱手而出。
  但放球点彻底乱了。
  这颗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诡异的拋物线,直接越过了打者的头顶,连御幸站起来去够都没够著。
  “砰!!!”
  棒球狠狠砸在御幸身后的铁丝网挡板上。
  巨大的闷响声在球场上空迴荡。
  暴投。
  三垒跑者轻鬆跑回本垒。
  四比三。
  黑土高中反超。
  降谷保持著投球结束的姿势,僵硬地站在投手丘上。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穿过內野的沙土,穿过本垒板,穿过那层厚厚的铁丝网。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坐在板凳席末端的佐藤焰身上。
  那眼神里装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虑、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求助。
  佐藤焰迎著降谷的目光。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躲避。
  他只是把手里那个捏瘪的矿泉水瓶,准確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砰。”
  塑料瓶砸在桶底的声音,和刚才那记暴投的闷响重叠在一起。
  这场练习赛,青道最终以五比四的微弱优势险胜。
  第八局的时候,御幸强行改变配球策略,完全放弃了外角低位的精准控球,让降谷把球全部往打者胸口的位置砸。
  靠著绝对的球速压制,勉强拿下了剩下的出局数。
  但降谷的投球数在九局里直接飆到了惊人的一百六十球。
  比赛结束列队的时候,降谷的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合上了手里的战术记录本。
  他是帝东高中的首席侦察员。
  男人把测速枪塞进公文包里,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失去了那头怪物的青道?”
  男人冷笑了一声。
  “连个二流打线都能把他们逼到这种地步。下周的练习赛,看来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男人转身走下看台。
  同一时间。
  青道高中,监督办公室。
  片冈铁心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过来的比赛数据统计表。
  降谷晓:九局,一百六十球,七次四坏球保送,三次暴投。
  这组数据简直烂得没眼看。
  桌子上的黑色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別刺耳。
  片冈放下统计表,拿起话筒。
  “我是片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透著一股子傲慢的声音。
  “片冈监督,別来无恙啊。我是帝东的冈本。”
  片冈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墙上的那幅『全国制霸』的书法。
  “冈本监督,下周练习赛的流程,高岛应该已经跟你们对接过了。”
  “流程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冈本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刀子。
  “不过,我今天看了你们和黑土高中的比赛录像。那个叫降谷的一年级,球速確实不错,但控球太糙了。我们帝东的打线,对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发球机没什么兴趣。”
  冈本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
  “下周的比赛,我要佐藤焰登板。”
  片冈握著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佐藤有伤在身,目前在二军调整。”
  “那是你们的问题。”
  冈本直接打断了片冈的话。
  “关东地区下个月有十一所强校的联合合宿,这笔资源是我们帝东牵头拉来的。如果下周的练习赛,那个传闻中的极速怪物不站在投手丘上......”
  冈本冷冷地丟下最后通牒。
  “那后续所有的合宿名额,青道就不用考虑了。我们没空陪残次品过家家。”
  电话掛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
  片冈慢慢放下话筒。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球场。
  夕阳把投手丘上的黑土染成了一片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