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崩塌的稻城防线
  成宫鸣的膝盖重重砸在红土里,激起两团黄褐色的粉尘。
  这声闷响被淹没在神宫球场震耳欲聋的喧闹中,但在原田雅功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噪音都要刺耳。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捕手面罩,迈开粗壮的大腿,几步衝上投手丘。
  主审裁判高举双手,示意比赛暂停。
  佐藤焰扔下那根没有任何裂纹的黑色实木球棒,沿著一垒边线开始跑垒。他没去理会看台上那些快要掀翻顶棚的怪叫,鞋底踩过本垒板的白色胶皮,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计分板上的机械齿轮转动,青道高中的栏目里跳出了一个红色的“1”。
  比分变成1:2。
  青道的休息区彻底炸开了锅。伊佐敷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塑料水桶,冰块滚落一地。他扯著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连带著下巴上的胡茬都在跟著抽动。
  投手丘上,原田一把抓住成宫鸣的肩膀,粗糙的手指死死扣进那层被汗水浸透的布料里。
  “鸣!你给我清醒点!”原田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成宫鸣没有抬头。他盯著地上的红土,左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指甲在布料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那几根刚刚投出极速直球的手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我还能投。”成宫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那颗球被那个一年级正面砸出去了!你的节奏全乱了!”原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试图把眼前这个陷入魔障的搭档摇醒。
  休息区边缘,国友监督冷著脸,双手抱在胸前。他看著投手丘上那个跪著的身影,抬起手,准备向裁判示意换人。
  就在这节骨眼上,成宫鸣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甩开原田的手,动作幅度大得连帽子都掉在了地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本垒板的方向。
  “我不下场!”成宫鸣咬著后槽牙,牙齦渗出几丝血跡,“这是我的球队!那只是一次失误!我的指尖还有感觉!”
  原田看著成宫鸣那张因为偏执而扭曲的脸,痛感顺著神经往上爬。
  事情明摆著。这傢伙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那根黑色的巨棒砸碎的不仅仅是他的巔峰直球,更是他作为王牌的自尊。如果不让他在这里把丟掉的面子找回来,他这辈子的投手生涯可能就彻底毁了。
  原田转过头,看向休息区。
  国友监督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成宫鸣那挺直的脊背,沉默了两秒,最终把手放了下来。
  “最后一次机会。”国友监督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空气传过来,没有任何起伏。
  比赛继续。
  仓持洋一拎著绿色的金属球棒,踩著被钉鞋翻乱的白灰走上打击区。他拿棒头敲了两下本垒板边缘,抬头看著投手丘上的成宫鸣。
  成宫鸣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每次喘息都带出一团浓重的白气。
  “这傢伙的站姿都变了,刚才那记本垒打把他的投球机制全打乱了。他现在急於证明自己的直球还能压制打者,绝对会硬塞內角。只要他敢塞,我就敢打。”仓持在心里快速盘算著,脚底用力踩实了红土。
  原田蹲在捕手席上,打出外角滑球的暗號。
  成宫鸣摇头。
  原田再打指叉球。
  成宫鸣继续摇头。他右手食指直接点向手套的正中央。
  原田闭上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浊气,把手套摆在了內角高位。
  成宫鸣抬腿,挥臂。
  棒球从他指尖飞出。
  但在球脱手的瞬间,原田的心臟猛地抽紧了。
  没有尾劲。
  这颗球的转速低得可怜,轨跡平直得发指。速度只有141公里,对於高中生来说算快,但在已经適应了150公里以上球速的青道打线眼里,这颗球简直慢得像是在散步。
  “抓到了!”
  仓持大喝一声,左脚重重踏出。腰腹力量全面爆发,带动著球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绿光。
  “乒!”
  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声响彻全场。
  棒球被狠狠砸中甜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直接穿透了一垒和二垒之间的防线,贴著右外野的边线一路狂飆。
  “右外野手!拦住它!”原田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大喊。
  但球速太快了。右外野手平井翼拼命回追,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球砸在全垒打墙的边缘,然后猛地反弹回来。
  仓持早就扔了球棒,像一头猎豹一样在垒包之间狂奔。他踩过一垒,毫不停留地冲向二垒,最后在距离三垒还有三米的地方一个滑垒,带起漫天红土。
  “安全!”三垒裁判双手平摊。
  无人出局,三垒有人!
  稻城实业的看台上一片死寂。刚才还在吹奏的铜管乐队,此刻连个音符都挤不出来。
  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看著站在三垒垒包上拍打身上泥土的仓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下一个,小凑。”
  小凑亮介拿著球棒走上场。他那张常年带著笑脸的面孔,此刻冷得嚇人。
  原田看局势已经彻底失控,连续打出三个坏球暗號,试图保送小凑,稳住局面。
  但成宫鸣的控球已经变成了灾难。
  他想投坏球,球却偏偏往好球带里钻。小凑亮介根本不客气,抓住一颗失控的偏高直球,直接扫出了一个二垒安打。
  仓持轻鬆跑回本垒。
  计分板再次跳动。2:2!
  平局!
  “暂停!暂停!”稻城实业的內野手们终於绷不住了,纷纷跑向投手丘。
  游击手白河胜之脸色铁青,指著成宫鸣的鼻子大骂。
  “你到底在投什么东西!连最基本的控球都做不到了吗!”
  成宫鸣一把推开白河,像一头髮怒的狮子。
  “滚开!我能解决他们!”
  原田夹在中间,用力把两人分开。
  “够了!”原田大吼一声,“都给我回到防守位置上去!”
  就在这混乱的关头,御幸一也拎著球棒,慢条斯理地走进了打击区。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运动护目镜,看著投手丘上乱作一团的稻城球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一帮蠢货。防线已经千疮百孔,还在那里吵架。成宫鸣这小子现在脑子里只剩下用直球挽回面子这一个念头,外角球他绝对不敢投,怕被我捞走。內角直球是他最后的遮羞布。”御幸在心里冷笑。
  御幸双脚在打击区內站定,故意把身体往本垒板的方向靠了靠,做出一副死抓外角球的姿態。
  成宫鸣上当了。
  他看著御幸那挑衅的站位,眼睛里的红血丝越发密集。
  “想打我的外角?做梦!”
  成宫鸣咬紧牙关,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左臂上,狠狠砸向御幸的內角高位。
  这是一颗速度达到146公里的直球。
  如果是正常状態下的成宫鸣,这颗球绝对会带著极其恐怖的尾劲,直接塞进御幸的胸口。
  但现在的成宫鸣,体力已经透支,手指的拨球动作彻底变形。
  这颗球,在飞到本垒板上方的时候,没有任何下钻的趋势,就那么直挺挺地悬在了御幸最舒服的击球点上。
  “多谢款待。”
  御幸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撤,让开內角的空间,手中的球棒带著破风声,狠狠抡了上去。
  “轰!”
  金属球棒与棒球发生惨烈碰撞。
  这一球的动能太大,御幸甚至感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棒球化作一道高耸入云的拋物线,越过中外野手卡尔罗斯的头顶,重重砸在计分板下方的护墙上。
  小凑亮介从二垒一路狂奔,踩过三垒,稳稳扑进本垒。
  “安全!”
  3:2!
  青道高中在第九局上半,完成了史诗般的绝地大逆转!
  御幸站在二垒垒包上,高高举起右拳,仰天发出一声狂吼。
  这声狂吼成了压垮稻城实业的最后一根稻草。
  国友监督黑著脸走出休息区,直接向主审裁判递交了换人申请。
  成宫鸣被原田半拖半拽地拉下投手丘。
  他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扯过一条白色的毛巾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起伏著,喉咙里发出那种困兽濒死前的喘息声。
  第九局上半结束。
  明治神宫球场的风向,彻底变了。
  佐藤焰坐在长椅上,隨手扯下绑在左臂上的冰袋,扔进旁边的塑料桶里。
  冰块砸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从装备架上拿起那只黑色的投球手套。
  “喂,佐藤。”御幸一边穿戴捕手护具,一边看著他。
  佐藤焰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沾满白灰的投手丘。阳光打在他的脊背上,在红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在稻城实业那些因为绝望而脸色苍白的球员眼中,那个穿著青道队服的背影,已经变成了一尊不可战胜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