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卫东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林缺面前。
  “小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楚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是楚氏集团的『特聘顾问』合约。年薪暂定七位数，只是起步价。另外，我在市中心有一套三百平的精装公寓，配备顶级安保，直接划到你名下。”
  林缺目光落在那厚厚的文件上。
  到底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財阀啊。
  这条件写得比劳动法还严谨，真签了字，就是妥妥的卖身契。
  楚卫东看林缺不吭声，以为这条件没打动他，立刻把第二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份，是给小鱼准备的西海贵族中学录取名额。由楚家全额资助，学费生活费全包。”他语气温和，“就当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不带任何附加条件，你可別有压力。”
  林缺面色不改，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资本家的算盘打得真响。
  怕自己不好拿捏，还知道从小鱼这下手。
  自己前段时间，的確还在为妹妹升学的事发愁，这不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但那是之前。
  这个时代上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进灵武学府。
  就连叶沧海面前，自己现在都能说得上话，又何必捨近求远？
  楚若雪揉了揉眉心，她知道林缺不可能被这点条件打动，但实在劝不住父亲的商人思维。
  她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套老房子的布置。
  墙上满满当当贴著林小鱼的奖状，冰箱门上用吸铁石压著一张合照。
  照片里，年幼的林缺面无表情地比著剪刀手，旁边扎双马尾的小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茶几底下还塞著几本没看完的漫画书，满屋子都是生活气息。
  与楚家那种处处充满金钱气息的地方不同，这里一切都很朴素，透著寻常人家的温馨。
  她心底微微一嘆，林缺不是普通人，或许註定跟楚家走不到一起。
  就在这时，林小鱼的臥室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小脑袋探出来，竖著耳朵听客厅的动静。
  楚若雪看著那张天真好奇的小脸，忽然浑身一震，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等一下。
  前世记忆里，林缺有妹妹吗？
  她和林缺在末日战场上並肩作战数年，他一直是孤家寡人，从未提起过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
  以林缺护短的性格，如果真有这个妹妹，怎么可能只字不提？
  她並不认为是林缺刻意隱瞒，前世两人同生共死，关係早已超越一般友人。
  这个念头一起，楚若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
  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引发了什么未知的改变？
  叮咚——
  就在楚卫东滔滔不绝地介绍著楚家的实力和未来规划时，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我去开门！”林小鱼像是得了大赦，从臥室衝出来跑去开门。
  门一开，又是两个陌生人。
  沈千钧穿著夜警高级制服，肩上的徽章亮得晃眼，手里还捧著锦旗，上面写著“恩同再造，义薄云天”八个大字。
  旁边的沈婉儿手里提著两大袋高级零食，一看开门的是小女孩，立刻热情地笑道：“你是林缺的妹妹吧，这些都是给你的！”
  “哇！”林小鱼看到那么多零食，立刻对眼前漂亮大方的姐姐產生好感，赶紧把人往屋里带，“叔叔好，姐姐好，快请进快请进。”
  沈千钧一脚迈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端坐著的楚卫东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原本一副稳坐钓鱼台姿態的楚卫东，身子也不由僵住。
  两个在西海市举足轻重的中年男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尷尬。
  沈千钧冷哼一声，一点没客气，直接走到楚卫东旁边坐下。
  “卫东兄来得够早的啊。”
  沈千钧中气十足地开口：“我那边刚处理完兽潮的善后事宜，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紧赶慢赶跑来恩人家里，没想到还是被你抢了先。”
  楚卫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老沈你说笑了，我就是抽空来看看。毕竟小缺对雪儿有救命之恩，当面感谢才显诚意。有些事，还是早点定下来好。”
  这两人话里带刺，互不相让。
  楚若雪被两个大男人挤到沙发边缘，乾脆起身走到林缺身边坐下。
  沈婉儿见状，也不甘示弱的走到林缺另一边坐下。
  林小鱼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吃著零食看戏，还不忘“哇哦”叫了一声。
  与父亲的拉拢不同，楚若雪有意將话题引导向兽潮事件。
  “林缺，当时灾厄巨手溃散后，有没有掉落过一枚暗红色碎片？”
  楚若雪盯著林缺，目光清澈，“那东西污染性极强，带有邪神残留的意志，普通人只要靠近就会精神失常。如果你捡到了，最好还是交由夜警或者我们楚家保管。虽然你有净化污染的能力，但带在身上还是很危险的。”
  林缺心里咯噔一下。
  那玩意儿，早就在他的虚空储物空间里，莫名其妙地碎成了一摊粉末。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碎片消失的晚上，林小鱼就睡在他的身边。
  这件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让任何人对小鱼產生怀疑。
  “什么碎片？”林缺摊开手，一脸茫然，“那个黑洞爆炸时產生的衝击波太强，或许飞到哪里去了吧，我可什么都没捡到。”
  楚若雪还想再问点细节，正拿零食逗小鱼的沈婉儿不乐意了。
  “楚若雪你什么意思啊？”
  沈婉儿眉头一挑，直接开炮，“你们楚家弄个寒潮行动把西海市折腾得差点没了，现在反倒来盘问林缺？就算真被他拿了也是他的战利品，轮得到別人来操心？”
  “我只是从安全角度考虑。”楚若雪也不恼，声音冷清，“邪神遗物的可怕不是你能理解的，它会主动寻找宿主，我不希望林缺出事。”
  “说得好像你多懂一样。”沈婉儿翻了个白眼。
  楚若雪美眸中光芒微闪，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很敏锐地察觉到，林缺在迴避这个问题，在这种场合深究，只会適得其反。
  话题再次回到正轨。
  沈千钧清了清嗓子，终於亮出自己的筹码：
  “小缺，叔叔是个粗人，不整那些弯弯绕绕。只要你愿意加入夜警，我直接安排你当“特聘教官”，不仅有专属修炼资源，还有荒域秘境的优先探索权，我保证以你的实力，最多两年就能转正，级別至少正科起。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时代，有个铁饭碗可比什么都靠谱！”
  “夜警才能发几个钱？”楚卫东当场不乐意，转头道，“小缺，除了年薪上调50%，公寓我给你换成西郊的独栋別墅！外加楚氏集团百分之五的乾股！”
  沈千钧眼角狂抽，咬咬牙：“我再让你从夜警武器库任挑三件金曜级装备！楚卫东，別拿你那一身铜臭污染了未来的大炎栋樑！”
  “为国效力也得吃饭啊，老沈！”楚卫东笑呵呵地反击。
  这两人又是许诺资源，又是许诺特权。
  可林缺依旧无动於衷。
  眼看谁也压不过谁，气氛烘托到这，两个当爹的似乎同时意识到：砸钱砸资源不够，得走感情路线。
  楚卫东清了清嗓子，看似隨意地开口：“小缺啊，资源楚家多的是，关键还是看人。雪儿虽然性格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热情，但她心地善良，实力又强。以后要是谁能跟她搭伙过日子……”
  这话说得已经完全不要老脸了。
  “爸！”楚若雪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终於绷不住了，耳尖红得发烫。
  沈千钧也不甘示弱，甚至还攻击对方弱点。
  他指著自家女儿，“我家婉儿没別的优点，就是热情大方！而且从小练武，身体倍儿棒！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呃，厨房她可能不太行，但她孝顺啊！以后给你养老送……”
  “爸！你快闭嘴啊！！！”
  沈婉儿一个猛扑过去死死捂住她爹的嘴，羞愤得想当场从楼上跳下去。
  客厅里，彻底乱了套。
  一直蹲在茶几旁边安静吃薯片的林小鱼忽然抬起头，嘴角还沾著薯片渣。
  她看看楚若雪，又看看沈婉儿。
  清澈愚蠢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天真无邪地说：“两位姐姐……都想嫁给我哥吗？哥你好抢手哦！”
  客厅，瞬间死寂。
  楚若雪低头，双手捏紧自己裙子，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心里居然真有那么一点诡异的期待。
  “谁…谁想了！”
  沈婉儿羞愤难当，乾脆捂著脸蹲到沙发后面去了。
  两个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中年男人，脸上表情也掛不住了。
  为了拉拢天才连女儿都卖，被一个小丫头当面拆穿，老脸往哪搁？
  空气凝固许久。
  林缺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捏住林小鱼肉嘟嘟的脸颊，往两边一扯。
  “少看点那些脑残偶像剧。”
  接著，他转头看向楚卫东和沈千钧，眼神平静。
  “二位长辈的好意心领了，不过事出突然，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况且……我还真没想那么远，眼下还是先待在学府吧。”
  楚卫东和沈千钧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塌下来。
  不过他们並不觉得林缺这种反应是心高气傲，而是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太单薄，难以真正打动这位少年天才。
  毕竟，谁能在十八岁，就退十万兽潮，拯救一城，立下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
  除林缺外，没有第二人。
  就在此时，林缺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陆沉的大嗓门。
  “缺德，我爸让我邀请你下周来参加陆家私宴，你可一定要赏脸啊！咱俩可是最好的兄弟！”
  沙发上的楚卫东和沈千钧脸色同时一变。
  陆天海那个老狐狸，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居然也下场了？
  两位大佬互相交换一个警惕的眼神。
  这种时候逼得太紧，反而容易引起年轻人的逆反心理，既然陆家搅局，不如暂避锋芒。
  “咳……小缺啊，那你先休息，契约文件你留著慢慢看。”楚卫东拍了拍处於社死状態的楚若雪肩膀，率先起身。
  沈千钧也赶紧拽出躲在沙发后面的沈婉儿：“我们也不打扰了，夜警的大门隨时向你敞开！”
  两个老父亲带著各自心神不寧的女儿，火急火燎地告辞走人。
  防盗门一关，老房子彻底清净了。
  林缺这才松下肩膀，靠在沙发上。
  小鱼嚼著虾条凑过来，趴在他腿上，歪著脑袋问：“哥，陆沉哥找你，你要去吗？”
  “不想去。”林缺闭著眼睛，回答得十分乾脆。
  “可是……”小鱼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电话里陆沉哥听起来特別高兴。你要是不去，他会不会很伤心啊？”
  林缺没有立刻回答，屋子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世上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多，陆沉绝对算一个。
  那傢伙虽然平时嘴欠，但关键时刻有事他是真上，自己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半晌。
  “……算了，到时候去露个脸吧。”林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勉强。
  小鱼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抓起茶几上楚卫东留下的那份文件翻了起来。
  刚翻开两页，小丫头眼睛突然放光。
  “哥！楚叔叔说可以送我去西海贵族中学誒！听说那里的食堂每天供应二十八种口味的冰淇淋！我能去吗？”
  林缺睁开眼，一把將文件从小鱼手里抽走，锁进柜子。
  “想都別想，三中离家近，换什么学校。”
  他都想好直接把林小鱼塞进灵武学府了，什么贵族学校，不去也罢。
  小鱼不满地嘟起嘴：“小气鬼！”
  说完扭头去翻沈婉儿留下的零食，专心致志地找巧克力去了。
  看著妹妹没心没肺翻找零食的背影，林缺脸上的慵懒慢慢收敛起来，眸光变得深邃。
  莫名消失在虚空储物里的邪神遗物碎片，他越想越有问题。
  楚卫东、沈千钧、陆天海这些大佬手里掌握著远超常人的情报网。
  他们的拉拢也不全是坏事，或许可以去陆家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敲出点关於邪神遗物的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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