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烂透了
  一天后,清北大学,中心会堂。
  “人这么多?”韩青山望著满座的人群,皱了皱眉头。
  “毕竟人家从阿美莉卡带著荣誉回来的,谁不想看看这年轻才俊?”
  一旁,魏长城晃晃悠悠地坐下,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江凡才二十不到,能理解五种勾股定理的证明方法,天赋能力太强,不是咱们压得住的,过不了多久,你堂弟今年的教授名额肯定没戏了。”
  “那证明方法又不是他想出来的,”韩青山语气带著不屑,“无非是投胎投得好,有个好祖宗罢了。”
  “呵,羡慕了?”魏长城斜睨他一眼,“人家能把证明理解清楚,就比在场所有学者强了。那五种方法都写白板上了,你要是能看懂,你也可以升教授。”
  魏长城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咱们还有脸说人家?就凭你我的水平,谁有资格在清北执教?不都是靠有个好祖宗?”
  “嘖……”韩青山瞪了他一眼,想反驳,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確实承了家族的光。
  “对了,”魏长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开口,
  “前几天,不是有人在论坛匿名给《数论导引》挑错吗?后来怎么著了?”
  “匿名的,没找到人,”韩青山漫不经心地摆弄著座位上的铭牌,“估计是哪个刚进清北的博士,找水军喷了两天,就不吭声了。”
  魏长城瞥了他一眼:“《数论导引》的几何部分是你们韩家负责编写的。明年记得把错误改掉,新书发行的时候,老版本也收一收。”
  “用不著你说。”韩青山目光落在台上,不再看他。
  韩氏和魏氏在数学界地位几百年来一直很稳固。
  这全部因为一本书——《数论引导》。
  四百多年前,韩家出了个真正的学者,他不是天才,却硬是带领家族中的学者,整理出了世界上第一本由凡人编写的大学数论教材——《数论引导》。
  那时候的教材,大多是由『天才』直接或间接编写的。
  而有时候,天才压根想不到普通人能笨到什么程度。
  他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普通人看一辈子也看不懂。
  而此时,这一本来自凡人之手的《数论引导》,让普通学者也能了解一部分有门槛的数学。
  当时这本书,在整个世界都是独一份。
  因为这本书,韩魏两家一跃成为学术界的顶级数学世家。
  因此,他们对这本书的声誉极为看重,不允许出现任何质疑声。
  隨著人流陆续涌入,宽敞的中心会堂很快座无虚席。
  不久后,李明德上台致辞。
  “尊敬的各位师长、同仁,亲爱的同学们:
  今天,我代表清北数院,为江凡同学在『勾股定理的几何证明』领域取得的突破性成就,感到由衷的喜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份荣誉只属於江凡同学,我们虽然无法分享他的荣誉,但我们可以以他为目標。”
  “希望下一次,表彰会是为你们而开。”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明德的话或许在原世界有些扎心,但在这就是最衷心的祝愿。
  这个世界所有学术成就,尤其是理论数学,基本上全靠个人能力,
  其他人帮不了忙,自然也没资格分享荣耀。
  掌声过后,江辰缓步上台致辞。
  “诸位下午好。”
  “我是江凡。如大家所见,我在阿美莉卡取得了一些数学上的成就。根据数学协会那边的预估,今年的菲尔兹奖和科尔数论奖——肯定是属於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象徵性的客气与委婉。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和大家谦虚几句,並与在座的各位分享这份荣耀。”
  “但我不会。”
  他抬眼,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因为现在的清北数学圈,烂透了。”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譁然。
  一句话,把自己摆在了清北数学圈几乎所有人的对立面。
  台下,赵云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小子什么情况?这种事大家都知道,但直接当眾点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江凡不怕被学术圈排挤吗?”
  而一旁的李明德,却只是微笑。
  对於江辰而言,整个数学圈子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台上,江辰继续开口:
  “台下的诸位,常逛论坛的应该记得——两天前,有人发帖指出《数论导引》中的几何题有误,却受到谩骂。”
  “咱们这个学术圈,有人拼命维护这本教材,想把所有质疑声压下去。”
  “那个帖子就是我发的。在我证明勾股定理之前,有人质疑我,姑且算作『学术分歧』。”
  “现在,我再次公开表態——”
  江辰翻开手中的《数论导引》,声音清晰:
  “第47页,图形面积理论讲解的『拓展思考』部分,公式引用的数值存在低级错误。”
  “有人质疑吗?”
  台下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举手。
  此时,在勾股定理乃至数论领域,江辰就是绝对的权威。
  在场,没有人有资格质疑他。
  “不止这一处。”江辰继续翻页。
  “第28页,区间讲解的例题数值错误;第33页,对象限的阐述存在定义缺陷;第52页,连拼音都標错了。”
  他把教材合上,抬眼看向台下。
  “综上,我认为——这本《数论导引》,充其量不过是一本二流教材罢了。”
  一瞬间,台下议论声四起。
  最前排,几位韩姓与魏姓的教授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名老教授直接起身,怒目而视:
  “江凡!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否定我们前人的成果吗?”
  “不然呢?我不仅在否定你们的前人,我还在否定你们。”
  江辰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还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我说话,用尊称。”
  “你……”
  老教授涨红了脸,嘴唇翕动,却没能接上下一句。
  江辰没再看他,继续开口。
  “我查过清北的教职工档案。十六个在职院士,十三个姓韩或姓魏;四十四个教授,三十八个出自这两家。”
  “这里头有多少人,真正拿得出有价值的学术成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就比如刚才起身那位老教授,韩亮,七十二岁了,一篇有分量的论文都拿不出来,却依然占著高位。而台下后排那些有能力的学者,却只能做助教或者掛靠副职。”
  “这到底是教书育人的高校,还是韩魏两家的私塾?”
  台下韩魏两家的人闻言愤怒不已,而在后排的一些学者却双眼放光。
  江辰晃了晃手中的《数论导引》,看向前台的那些学者。
  “你们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就凭这本书?”
  “既然这本书阻碍了数学的发展,它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清北的高数教材,我会重新编写。”
  忽然,台下有人冷笑,声音不大不小:
  “呵,重新编写?不就是把我们书里的错误改一改、换层皮么——这也叫编写?”
  江辰抬眼,语气平静,却让整个会场骤然一静:
  “不。”
  “三天后,我会进入清北禁书库。”
  “把真正的数学,带出来。”
  闻言,台下先是一寂,隨后惊嘆声如潮水般涌起。
  台下,赵云龙瞪大了眼睛,转头却发现李明德脸上毫无惊讶的神色,甚至带著一丝隱约的期待。
  “老李?你……你知道?”
  “嗯。”李明德望著台上,“江凡昨天下午就和我说过。”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赵云龙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情绪,“江凡那孩子比你还有天赋,现在刚出成绩,正是需要信心的时候——你让他去禁书库?!”
  李明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上那个年轻人。
  ……
  昨天,下午。
  清北大学,数院院长办公室。
  李明德靠在办公桌边,神色凝重。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整整一天。
  他从最初的震惊、狂喜、到现在——他开始一点点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江辰……真的还活著吗?
  他试图寻找能佐证江辰还活著的证据。网络上,官方渠道,档案系统,校友名录……
  什么也没有。
  “江辰”的名字依然静静地躺在追悼会的新闻旧稿里。
  没有更新,没有闢谣,没有任何活著的痕跡。
  既然这样,谁能证明那个江凡就是江辰。
  谁能证明江凡不是利用江辰的身份来骗自己?
  连李明德自己也不行。
  现在,哪怕江辰站在自己面前,自己都已经认不出了。
  想到这,李明德抚摸著桌面上的一张试卷。
  “咚咚咚。”
  “进。”
  门把手轻轻转动。
  隨后江辰笑著走了进来。
  “老……”
  没等江辰开口,李明德就將一张试卷推到他面前。
  “向我证明,你是江辰。”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试卷,微微一怔。
  隨后释怀的笑了
  合理。
  十分钟后。
  李明德看著那张写满解答的试卷,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
  “真的是你……江辰……”
  容貌、声音、衣著、身份、记忆……
  在这个记忆力低下世界里,一切都能被模仿。
  但智力水平不能。
  “你真的还活著……”
  “出了点事,差点死了。”江辰笑著耸了耸肩。
  “具体发生了什么?世界上谁会对『天才』……”李明德声音一紧。
  “上面要求保密。”
  “上面……好,我不问。”李明德顿了顿,没再追问。
  其实哪有什么“上面”。
  只是江辰不想让李明德知道太多,怕他担心,怕他难以接受。
  其实江辰上面早就没人了。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李明德稳了稳情绪,“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有。”江辰看著李明德,没有犹豫。
  “我要进禁书库。”
  李明德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陡然亮起光来。
  那是一种江辰未曾见过的、近乎狂热的神色。
  “没问题。”李明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把通行证拿来——今天晚上咱们就进。”
  “啊?这么快?”江辰一怔,“我听说手续挺复杂的……”
  “直接把通行证偷出来就行了,门口的关卡人员只认通行证。”李明德说得理所当然,“你只管进,后续影响我来处理。”
  “呃……倒也没有这么急。”
  “要珍惜时间啊,江辰。你的每一秒都——”
  话到嘴边,他猛地顿住了。
  联合国天才宪法,第一条。
  任何国家、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主观干涉“天才”的自主行为。
  李明德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辰沉思片刻:“明天表彰会之后吧。有几个人,我想在台上骂两句。”
  “顺便……也给进禁书库找个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