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禁书库
  第二天,清晨。
  清北大学。
  李明德带著江辰,站在了禁书库门口。
  江辰抬头,打量著眼前这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外墙素朴,没有標识,没有標语。
  甚至连门口的台阶都修得又陡又窄,儘量不占用任何空间,像是建造者想要刻意隱去他的存在。
  “这就是禁书库?”江辰有些疑惑。
  李明德呆呆的盯著眼前的楼房,隨后开口道。
  “对。建的不起眼,据说是为了避免有人因为好奇误入,给管理人员添麻烦。”
  隨后,李明德把通行证递给江辰。
  他本能地想叮嘱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好叮嘱的。
  如果是普通人要进去,他一定会让对方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甚至会反覆劝阻,就像其他人劝阻曾经的自己。
  但江辰不需要。
  禁书库,本来就是为他这样的人而存在的。
  江辰握著通行证,朝李明德轻轻点了点头,隨后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一扇不起眼的棕色木门,楼內只有一架更不起眼的电梯。
  面板上只有两个按钮:-1层,与1层。
  江辰按下-1,隨后电梯缓慢下沉。
  门开的瞬间,江辰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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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上面不起眼的楼房不同,眼前是一个没什么人的宽阔大堂。
  大堂四面墙壁通体灰色,没有任何装饰,色调有一种莫名的冰冷感。
  大堂一侧,墙上嵌著一扇厚重的哑光钢门——这种门江辰只在电影里的银行金库桥段中见过,但眼前的门远比金库门小得多。
  门口坐著大堂內唯一一个人——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人。
  此时他正低头呆呆地看著地面。
  江辰走到老人面前,將通行证递了过去:
  “大爷,我是清北的学生,申请进禁书库。这是我的通行证。”
  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辰脸上,忽然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
  他接过通行证,来回翻看了一遍,又抬眼看了看江辰,眼神中带著复杂的情绪。
  隨即,他轻轻嘆了口气。
  “孩子,你真要进去?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毁了你的人生也说不定。”
  老人的语气中並没有劝阻的情绪,像是知道江辰的回答,只是在走流程。
  “嗯。”江辰没有犹豫,“我有不得不进去的理由。”
  老人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再劝,只是缓缓起身,朝著大厅前台的方向走去。
  “好吧。稍等,我去登记一下。”
  到了前台,老人先是弯下腰,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泛黄的表格,和一张不知哪来的红色贴纸。
  他把贴纸撕下隨手往表格上一按,歪歪扭扭,完全不讲究对齐。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表格抬头。
  “兴盛超市——五千三百二十周年老顾客评价表。”
  “……大爷,这个是?”
  “哦,不是必要手续。”老人摆了摆手,“你既然能拿到通行证,那进禁书库的手续,在外面就已经全办完了。这只是老头子我自己的一点……习惯。”
  他把贴纸按实,指尖在纸面轻轻抚过。
  “我在这库守了四十年。每有一个人进去,我就往上贴一张。也算是为我这一辈子做个记號。”
  江辰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做个更详细的记录呢?”
  老人乾笑两声。
  “哈哈,老头子我不识字。学校不会让识字的人来做书库管理员的。”
  江辰看著那张表格。
  泛黄的纸面上,此刻贴著三张贴纸。
  一张是刚贴上去的,属於自己的,另一张应该是李明德的。
  其中一张的旁边,有人用钢笔签了一个名字。
  “楚风”
  这个名字江辰有点印象,好像在清北荣誉墙上看到过。
  江辰有些好奇的开口。
  “这个楚风是……”
  “啊,楚风是我儿子。”老头眼神里忽然涌出了些自豪的情绪。
  江辰心里一颤。
  他记得楚风的名字,在已故学者区域。
  聊到楚风,老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说来,我们家守著这书库已经七十多代了。”他把贴纸又按了按,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继续说下去的节奏,
  “本来,现在应该是我儿子楚风守著这门的。谁能想到,我们老楚家世世代代目不识丁,结果到了我儿子这一辈,竟然出了个有学术天赋的。”
  “他们说的什么坐標、几何什么的我也不太懂,只听说他在世界上所有数学家里都排得上號。那时候亲戚朋友都羡慕得很,说老楚你祖坟冒青烟了。”
  老人顿了顿。
  “后来啊,他说他想进禁书库。他说他已经摸到了数学的边界,他说数学的大厦已经建成,他说只要能进去,就能整理天才留下的知识,填补数学仅剩的些许空白。”
  “我那时候不懂边界是什么意思,但我信那小子,我亲手给他开的门。”
  “他进去了。出来的时候,神色一点都没变,还是笑著和我聊天。”
  “结果第二天,就在家里上吊了。”
  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並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或许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守著书库的时候,痛苦的情绪已经被反覆咀嚼,直到自己麻木了。
  “所以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所有顶尖的学者,尤其是那些搞理论前沿的,都是些自私的混蛋。”
  “什么为了人类做科研?全是藉口。他们只是想要资源,想要条件,想要有人供著他们去满足自己的求知慾望和变態的成就感。什么国家、什么亲友、什么未来——他们才不关心。”
  “呵,都是些混蛋。”
  老人说到这儿,语气第一次有了些许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疑惑。
  “孩子,你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亲人朋友、比自己的生活更重要?我想了几十年,想不通。”
  江辰没有说话。
  老人也没指望他回答。
  片刻后,他撑著桌子缓缓站起来,像卸下了什么。
  “行了。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我拦不住那个什么姓李的博士,拦不住我儿子,也拦不住你。”
  他顿了顿。
  “走吧。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