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丧尽良心
  以韩业如今的武学造诣,即使是跟在身后不远处,只有九品境界的钱通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二楼最里侧有一间包房,门口站著一个龟奴,见钱通来了,点头哈腰地让开。
  老鴇推开门,钱通走进去。
  韩业贴到不远处的一处阴影中,耳朵竖起,仔细倾听著里面的对话。
  房间不大,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靠墙摆著一张雕花木床。
  床上蜷缩著几个小小的身影,都是女孩。
  这几人中,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可能只有八九岁。
  她们穿著襤褸的衣衫,有的身上还有淤青,有的头髮被剪得参差不齐,有的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老鴇指著床上的几个女孩,像在介绍货物:“这个是上个月从柳河镇收来的,爹欠了赌债,拿她抵的。”
  “这个是府城那边送来的,说是犯官之后,本来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被我们截下来了,还有这个——”
  “行了。”
  钱通摆摆手,目光在几个女孩身上扫了一圈。
  他指著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目光一亮:“这个留下。”
  又指了另一个:“这个留给马大人,剩下的,全部带下去。”
  老鴇点头,对龟奴使了个眼色。
  龟奴走进来,將其他几个女孩往外赶。
  女孩们缩成一团,有的哭著不肯走,被龟奴揪著胳膊拽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钱通和那个被留下的女孩。
  女孩约莫九岁,瘦得像一根乾柴,锁骨凸起,手臂细得像竹竿。
  她蜷缩在床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钱通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欲望。
  “洗乾净了?”
  “洗乾净了。”
  老鴇站在门口,“衣裳也特意按钱大人您的口味换过了,看著破烂,但都是乾净的,您放心。”
  钱通点点头,转身对老鴇摆了摆手。
  老鴇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在墙壁上跳动,將钱通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钱通没有急著动手。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在床角的女孩。
  “多大了?”他问。
  女孩没有回答,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钱通不恼,反而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女孩的下巴,將她的脸抬起来。
  女孩的眼睛红肿,泪痕还掛在脸上,但那张脸小小的、白白的,五官尚未长开,已经能看出几分將来会长成好模样的底子。
  钱通歪著头,目光在她的脸上慢慢扫过——从眉眼到鼻樑,从鼻樑到嘴唇,一寸一寸,像在鑑赏一件刚入手的瓷器。
  越看,越是满意。
  钱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腹下那团火被目光烧得更旺了几分,小腹微微发紧。
  但他忍住了立刻上手的衝动。
  好东西,不能急。
  长夜漫漫,还有大把时间好好享受。
  钱通鬆开手指,站直身体,整了整衣襟。
  “乖乖在这里等我。”
  他对床角的女孩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不像一个恶鬼。
  说完他放下茶杯,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钱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绸衫的下摆在拐角处晃了一下,被黑暗吞没。
  韩业从暗处走出来,站在走廊中央,看著那个方向。
  他的目光很冷。
  除了冰冷,还夹杂著无尽的杀意。
  他没想到,这些穿著官袍、坐在公堂上的人,竟然把活人当货物贩卖,一个个把幼女当玩物享用!
  今日所见之恶行,远超韩业的预料!
  这座看起来不大的丽春楼,如同一座微缩的炼狱!
  很快,韩业收回目光,推开门,闪身进去。
  床角的女孩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哆嗦著,却没有发出声音。
  韩业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
  女孩盯著他看了两息,点了点头。
  韩业在房间里翻找一番,找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他把衣服放在床边,让女孩穿上。
  而他自己则转过身,背对著女孩。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一声极轻的“好了”从身后传来。
  韩业转过身,女孩已经穿上了那件衣裳,衣服看起来很合身,显然这件衣裳本就是提前准备在这里的。
  韩业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小……小禾。”
  “小禾。”
  韩业点点头,“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小禾的眼睛红了。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爹我娘都没了……我在舅舅家住……舅妈说我吃閒饭……舅舅说……说要把我卖去当丫鬟……”
  “然后呢?”
  “然后来了一个人,说要带我去大户人家当丫鬟……我就跟他走了……走了好几天……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他们说……说要我……要我接客……我说我不要……他们就打我……不给我吃饭……”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哭泣。
  韩业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別怕。”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会带你出去,以后不会有事的。”
  小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哆嗦了两下。
  “真……真的吗?”
  “真的。”
  韩业看著她的眼睛,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结实的东西。
  小禾在那目光里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大哥哥,我相信你。”
  韩业站起身,把小禾拉到床內侧,让她坐在墙角,用被子挡住她。
  “待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小禾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点了点头。
  韩业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
  墙角放著一只木盆,盆里的水还是温的,水面浮著几瓣乾花,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床头的小几上点著一只铜香炉,裊裊青烟从鏤空的盖子缝隙里飘出来,散发出让人昏昏沉沉的甜香。
  香炉旁边放著一只漆盒,盒子打开著,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样东西——一根细皮鞭,鞭梢打著精巧的结;一条丝帕,叠成三角形;还有一只小瓷瓶,瓶口用红布塞著,不知装的是什么。
  韩业退到门后,悄然等待钱通回来。
  ......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钱通推门进来,身上还带著热水的蒸汽,一边走一边繫著腰间的绸带。
  “小娘子,等久了吧——”
  他的声音尖细,带著一种刻意捏出来的温柔,和他那副粗胖的身躯极不相称。
  进入屋中,钱通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把门关上,门閂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但当他转过头时,原本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灰色粗布衣裳的年轻男人,站在窗边,正冷冷地看著他。
  床角的女孩不见了,被子里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粗布衣袖。
  钱通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他认出了那张脸,是那种通缉令上的脸!
  “韩——!”
  话没说完。
  一把匕首从韩业手中飞出,贴著钱通的耳廓划过,钉进他身后的门板上。
  刀刃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从耳垂上渗出来。
  “你要是再动一下。”
  韩业的声音很平静,“下一刀贯穿的就是你的脑袋。”
  钱通的手僵在腰间。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钉在门板上的匕首——刀尖没入木头半寸,刀身在微微颤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壮……壮士。”
  钱通脸上的肌肉抽搐著,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知壮士有何贵干?想要什么?只要您说出来,小的一定满足您。”
  韩业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种目光让钱通后背发凉。
  “钱大人不用装了。”
  韩业终於开口,“认不出韩某吗?”
  钱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諂媚。
  “原来壮士姓韩,韩壮士,您来此有何贵干?有什么事儘管吩咐,我一定——”
  “装傻装到这个份上,也是本事。”
  韩业从身上再拿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我问你,那些幼女,从哪里来的?卖到哪里去?经手的人有哪些?幕后是谁?”
  钱通的脸色一变。
  “幼、幼女?什么幼女?韩壮士您在说什么?我只是来丽春楼消遣的普通客人——”
  “哧!”
  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瞬间划过他的脸颊。
  钱通感觉脸上一凉,伸手一摸,指尖沾满了血。
  一道浅浅的口子从脸颊一直划到耳后根。
  “再装傻。”
  韩业走上前,把匕首从门板上取下,在衣摆上擦了擦,“下次就割了你的舌头。”
  钱通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韩壮士,小的不知您在说什么,小的真的只是来丽春楼.....”
  韩业听了片刻,没有再给他废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