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毫不留情
  他上前一步,左手捂住钱通的嘴,右手一掌拍在钱通小腹偏下的位置。
  阴煞掌。
  没有用全力,劲力只透进去三分,但已经足够了。
  钱通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暴突出来。
  他的身体弓成了一个虾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到极致的嘶吼——被韩业的手掌堵在嘴里,变成含混的“唔——唔——”声。
  那种痛不是一般的皮肉之苦。
  一股阴寒的劲力钻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在体內搅动,又像有人握住了他的命根子,一寸一寸地往外拧。
  钱通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从鬢角淌下来,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膝盖撑不住身体,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虫子,蜷缩著、抽搐著,却发不出惨叫。
  韩业蹲下身,等他抖了约莫五六息,才鬆开捂著他嘴的手。
  钱通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掛著涎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一掌,我只用了三分力。”
  韩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下一掌,我会用全力,到时候你下面那东西,就不用留了。”
  钱通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不抖了——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恐惧压过了疼痛。
  他颤抖著抬起头,看著韩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我……我说……”
  声音又细又尖,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什么都说……求您……求您別……別废了我……”
  韩业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钱通咽了口唾沫,终於开口了。
  “那些幼女……是从下面乡镇收来的……有的是穷人家养不起,自愿卖的……有的是……是……”
  “是什么?”
  “是拐来的。”
  钱通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那些亲戚,拿了钱,签了字据,说是自愿的,谁也查不到。”
  韩业没有接话。
  钱通以为他在等更多信息,嘴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倒。
  “经手的人有好几个,下面乡镇有人专门负责收,收了之后送到县城,由我安排人验货、登记,再分配到各个去处。”
  “一部分留在本地,一部分送到府城,还有一部分送到更远的地方——”
  “去向是哪里?”
  “府城那边,是……是交给一个姓孙的管事,具体送到哪里、送给谁,我不清楚,都是马大人直接对接的。”
  韩业的眼睛眯了一下。
  “马守正是幕后主使?”
  钱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是……也不是……马大人是黑棘县的负责人,但这件事……上面还有人……我只知道府城那边有人要这批货,具体是谁,马大人从来不跟我说。”
  “记录呢?”
  “什么记录?”
  韩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帐簿,货源册,別说你没有。”
  钱通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韩业蹲下身,和他平视。
  匕首在钱通眼前缓缓转动,刀锋反射著油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晃过他的眼睛。
  “给,还是不给?”
  钱通的手在发抖。
  犹豫半晌,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捧著递过来。
  册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韩业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柳河镇,王家,幼女一名,年九岁,价格四十两,经手人刘三,去向——府城。
  清水沟,李家,幼女一名,年八岁,价格三十五两,经手人刘三,去向——本地。
  马家集,赵家,幼女一名,年十岁,价格五十两,经手人孙麻子,去向——府城。
  一页一页翻下去。
  名字、地点、年龄、价格、经手人、去向,一行一行,工工整整,像一本帐册,又像一份死亡名单。
  韩业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几页被人撕掉了,残留的纸茬参差不齐。
  “最后这几页是谁撕的?”
  钱通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是……是马大人撕的,上面记的是府城那边的情况,他说这些东西不能留在册子里,就撕了。”
  “撕掉的內容,你记不记得?”
  “记……记得一些。”
  “说。”
  钱通咽了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府城那边……是一个姓高的大人……具体官职我不知道……只知道马大人叫他『高知府』……”
  高知府。
  韩业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还有呢?”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只是个跑腿的,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那些幼女又不是我拐的,是下面的人收上来的,我只是经手——”
  钱通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如同一只被逼急了的老鼠。
  韩业把货源册塞进怀里。
  “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钱通扑通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我给您银子,我有银子,我存了好几千两,都给您!您要什么我都给!只要您放了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韩业低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钱通抬起头,看到韩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忽然不哭了。
  因为他从那目光中读出了一个答案。
  “你——”
  匕首贯穿了他的眉心。
  钱通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身体僵硬了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软软倒下,扑倒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血从眉心的伤口涌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地毯上,和地毯的顏色混在一起,看不出区別。
  【业火:+536朵】
  【武学残像:无】
  韩业看著识海中多出来的那一片暗红色火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536朵。
  比魏阎王的208朵多了整整一倍还多。
  钱通只有九品初期的修为,单凭武力,他连魏阎王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但他的业火数量却远远超过魏阎王。
  这说明,在业瞳的判定中,钱通的罪恶比魏阎王更深、更重。
  也对。
  魏阎王杀的人多,但大多只局限於县狱之中。
  而钱通乾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一个幼女从他手里过一遍,就是几十年的痛苦。
  那些痛苦会源源不断地產生恶念,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会再长。
  至於钱通死后没有出现武学残像,这点在韩业预料之中。
  一个被酒色掏空了的傢伙,能有什么武学?
  就连九品修为恐怕也是靠財力物力硬生生堆上去的。
  韩业收回意念,看了一眼识海中那一大片暗红色的火海。
  加上之前剩余的299朵,他现在一共有835朵业火!
  这个数量,应该勉强够用了。
  他转过身。
  小禾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任何惶恐。
  她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著韩业,嘴唇翕动了两下。
  “你不怕?”
  韩业问。
  小禾摇了摇头。
  “不怕,他是坏人,死了才好。”
  韩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小禾重新缩回被子里。
  韩业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正准备翻窗离开——
  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韩业侧身避开,右手本能地一掌拍出。
  黑煞掌的阴毒劲力裹在掌心,一掌拍向来人的胸口。
  来人没有硬接,身体在空中拧了一下,堪堪避开掌力,脚尖在窗台上一蹬,借力后退了两步,落在走廊的栏杆上。
  出手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深色的夜行衣,头髮束在脑后,面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韩业刚要反击,忽然停住了。
  他的业瞳扫过对方的头顶,对方头顶的业力呈灰白色,近乎透明。
  竟然不是恶人。
  “畜生!拿命来!”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一点没有减少。
  她再次扑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尖直取韩业咽喉。
  韩业侧身避开,左臂抬起,铁臂功硬挡了短刀的劈砍。
  刀刃砍在小臂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有料到对方的身体竟然硬到这个程度。
  但她没有退,短刀顺势变向,改劈为刺,刀尖朝韩业肋下扎去。
  韩业游身步一拧,身体从刀锋旁滑过,右掌再次拍出。
  两人在走廊里交手了七八招,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韩业刻意压制了力道,女人似乎也怕惊动楼里的人,每一招都收著三分力。
  又一击过后,韩业主动拉开了距离。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女人怒喝:“误会什么?能出现在这里的,能是什么好人?你房间里还有一个幼女——”
  “那个幼女是我救的。”
  “救人?”
  女人冷笑,“你说救人就救人?”
  “你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谁知道你在里面布了什么陷阱?”
  韩业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烦躁。
  “解释你不听,让你进去看也不听,你到底想怎样?”
  女人沉默了。
  她在月光下盯著韩业的脸看了几息,目光在他脸上的血痂和衣襟上的血跡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你走前面,我在后面。”
  她终於开口,“敢耍花样,我一刀捅穿你的后心。”
  韩业没有废话,转身走进房间。
  女人跟在他身后,短刀紧紧握著。
  房间里,小禾还缩在被子里。
  听到脚步声,她探出头来,看到韩业,又看到韩业身后的女人,眼睛眨了眨。
  女人看到床角的幼女,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看到她虽然红著眼睛但衣冠整齐的样子,又看到地面上躺著的钱通尸体,手里的短刀慢慢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