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八品中期
  林清音从后面赶上来,走到那四个人面前,低声交谈了几句。
  老妇点了点头,带著年轻女子走向马车,开始掀开篷布,把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扶下来。
  韩业站在一旁,看著老妇和年轻女子把那些幼女一个一个接过去。
  老妇的动作很轻,抱著幼女的时候会用手掌轻轻拍她们的后背,嘴里念叨著什么。
  一个被抱下来的幼女在她怀里哭了起来,她没有喝止,只是把孩子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让她哭。
  年轻女子则更沉默一些,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些站不稳的女子一个一个扶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再从包袱里掏出乾粮和水囊递过去。
  韩业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林清音说:“人就交给你了。”
  林清音点了点头。
  “你要走了?”
  韩业没有回答。
  他走到第一辆马车旁,掀开篷布,小禾从里面探出头来。
  韩业蹲下身,和她平视。
  “以后不会有事了。”
  小禾看著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又流了下来。
  “大哥哥,你……你叫什么名字?”
  “韩业。”
  小禾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用力点了点头。
  “大哥哥,我记住你了,我会一直记住你的。”
  韩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站起身。
  林清音站在不远处,看著他。
  夜风吹起她的头髮,露出那张被夜行衣衬得有些苍白的面孔。
  “韩业。”
  她叫了一声,韩业转过头。
  “高世海的事,我会继续查下去。”
  林清音顿了顿,“如果你以后到了府城,可以来找我。”
  韩业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林清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扔给他。
  韩业接住,铜牌正面刻著“镇魔司”三个字,背面刻著一个编號。
  “凭这块牌子,你可以进出镇魔司在府城的驻地,別弄丟了,我只有这一块。”
  韩业把铜牌揣进怀里。
  “多谢。”
  “不用谢。”林清音说,“你救了这么多人,一块铜牌算什么?”
  韩业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打马朝黑棘县的方向奔去。
  身后,林清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沉默了很久。
  一个戴斗笠的汉子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大人,这个人……信得过?”
  林清音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从钱通身上搜出来的信纸。
  “月底前將第二批货送至府城,高。”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信不信得过,不是靠嘴说的。”
  她抬起头,看向黑棘县的方向,“是看他做什么。”
  ......
  韩业在城外一处密林中停下,翻身下马。
  马被他拴在一棵枯树上,卸了鞍,让它自己找草吃。
  他靠著树干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货源册,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翻一页,他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翻到最后一页时,那几道被撕掉的纸茬在指腹下划过,粗糙而锐利。
  高知府。
  他把货源册塞回怀里,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暗红色的火海在识海中翻涌。
  1069朵业火,密密麻麻,將识海映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海!
  这些业火来自钱通、老鴇、龟奴、打手,以及丽春楼里那些被他亲手终结的恶人。
  加上之前剩余的835朵,总数堪堪破千。
  上千朵业火!
  放在几天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现在,韩业心里清楚——不够。
  远远不够。
  他从识海中调出200朵,灌入丹田。
  【你调出业火,开始衝击八品中期】
  暗红色的火苗顺著经脉流入丹田,將真气核团团裹住。
  真气核在业火的催动下开始加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八品初期的境界,向前推进了一小步。
  但也只是一小步,连八品中期的门槛都没见到。
  【真气核在业火中淬炼,內气缓慢增长】
  韩业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记得从九品突破到八品时的感觉——27朵业火烧开了第一道裂缝,29朵业火助他凝成真气核。
  区区56朵,让他从一个濒死的九品废物,踏入了八品內气境的门槛——虽然当时他已是九品巔峰。
  但现在200朵业火灌下去,连八品中期都没到。
  韩业闭上眼,重新內视丹田。
  真气核比之前大了一圈,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但离“中期”那道坎还差著一截。
  他在心中盘算,九品淬体,锤炼筋骨皮肉,说到底还是在“人”的范畴里打转。
  肌肉可以练得更紧,骨头可以练得更硬,但本质没有变——还是一个凡人。
  而八品不同。
  八品內气,內气初生,百骸贯通。
  內气从丹田生出,沿著经脉流向四肢,將散落在身体各处的力量统一调动。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了。
  从九品到八品,是从“人”迈向“非人”的第一步。
  门槛自然低不了。
  而从八品初期到中期、后期,每向上一步,都是在“非人”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每走一步,需要的业火都会增加。
  200朵业火扔进去,听个响都嫌轻了。
  韩业深吸一口气,又调出200朵业火,暗红色的火苗再次灌入丹田。
  这一次,业火比刚才更猛,暗红色的火舌舔舐著真气核的每一寸表面,將核壁烧得通红。
  真气核在灼烧中剧烈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像一颗被烧到极限的铁球在炉中翻滚。
  丹田中的內气开始膨胀,经脉中的真气流量陡然增加,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滚滚河流,冲刷著每一条经脉的壁面。
  【真气核持续淬炼,內气大幅膨胀】
  【经脉承受內气冲刷,肉身同步淬炼】
  韩业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白色气芒,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骨节发出密集的爆响,像一连串鞭炮在体內炸开。
  肌肉纤维在真气的衝击下撕裂又重生,每一次重生都变得更加紧致、更加坚韧。
  他能感觉到那道“中期”的门槛就在眼前,再推一把。
  韩业咬牙,又调出150朵。
  业火如决堤之水灌入丹田,真气核在最后一波衝击中猛地一震——轰。
  终於,门槛被冲开了。
  丹田中的真气核膨胀到原先的一倍有余,旋转的速度更快、更稳,像一颗被精雕细琢的珠子,稳稳悬在丹田正中。
  內气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细小闭塞的支脉被一一衝开,连成一片细密的网络。
  【真气核淬炼完成,內气贯通全身】
  【你苦修不輟,终破瓶颈,踏入八品中期】
  韩业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浊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线,久久不散——那是內气外放的雏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掌心处的暗金色光泽比之前更深了一层,五指收紧时,指尖的空气微微扭曲。
  550朵业火。
  换来从八品初期到八品中期的突破。
  韩业內视丹田,感受著真气核的运转。
  他能感觉到,从八品中期到后期,需要的业火数量——至少是这一次的两倍,甚至更多。
  识海中还剩519朵业火。
  这个数量远远不足以支撑突破八品后期!
  他睁开眼,透过树冠的缝隙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西沉,天快亮了。
  韩业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掌心处,暗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大圆满铁臂功、大圆满黑煞掌、大圆满游身步、大圆满镇岳印、大圆满铁线刀法——他几乎把能练到圆满的武学都练到了圆满。
  虽然镇岳印是玄阶武学,但他境界不够。
  八品中期,对上八品后期的马守正,加上那个不知深浅的鬼老,胜算估计不超过三成。
  甚至更低。
  韩业缓缓攥紧拳头,骨节发出沉闷的爆响。
  他需要更多业火,钱通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苟不理、赵虎、鬼老、马守正。
  ......
  韩业的脚步无声,像一头在暗夜中行走的狼。
  夜风从身后吹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血腥气。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黑棘县的城墙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只蹲伏在平原上的巨兽,张著嘴,等著下一个送上门来的猎物。
  韩业走进城门时,守城的兵丁已经换了一班。
  没有人认出他。
  他低著头,穿过清晨的街道,走进那条窄巷,推开那间小屋的门。
  窗纸上的破洞还在,夜风还是从那里灌进来。
  他从铺板底下摸出那张画满线条的纸,在县丞钱通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隨后他把纸折好,塞回铺板底下,盘膝坐下,闭上眼。
  .......
  辰时。
  丽春楼后院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硬块,苍蝇嗡嗡地围著尸体打转。
  最早发现的是送菜的老汉,他挑著担子从后门进来,一脚踩在血泊里,低头一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菜洒了一地。
  赵虎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推开人群,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老鴇、龟奴、打手,横七竖八地躺著,死法各异,但致命伤都乾净利落。
  “钱大人呢?”
  没人回答。
  赵虎大步走进楼里,沿著楼梯上到二楼。
  走廊尽头的那间包房门开著,他走进去,看到了钱通的尸体。